婉婉站在垂着墨色纱帘的廊下，指尖捻着一片刚摘的莲瓣，看着不远处仪门的方向。
艾琳氏的家眷正捧着描金礼单往里走，为首的女官气度矜贵，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捧着各色内府器具，浩浩荡荡，俨然一副主母娘家的排场。宗伯亲自陪着，一路笑着往里让，声音隔着庭院飘过来，隐约是"主母那边的意思""妆奁章程"之类的话。
旁边的晚翠气得脸都白了："什么东西！还没嫁过来呢，就摆起主母的谱了！"
婉婉没说话，指尖慢慢把莲瓣捻碎了。淡黑的汁液染在指腹，像化不开的心事。
她当然知道这是造势。从长老集体逼婚，到全星域疯传的联姻消息，再到艾琳氏如今堂而皇之地进内府打点，一步一步，节奏快得不对劲。
黑莲长老院没这么大的执行力，艾琳氏也没这么大的脸面，能把一场政治联姻炒成全星域的公共议题。背后没人推波助澜，鬼才信。
除了澹台彻，没第二个人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本事。他就是要看着哥哥被架在火上烤，看着她的专属地位被名分撬动，看着她慌，看着她乱，然后主动往他那边靠。
婉婉把捻碎的莲瓣扔进旁边的鱼池，鱼群哄地围上来。她擦了擦指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当棋子？想逼我主动投奔？澹台彻，你也太小看我东方婉了。
她转身往寝殿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盘账。
哥哥娶艾琳，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拦不住，也没必要拦，拦了反而落人口实，显得她不懂事、阻大局。但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名分被占、气势被压。她东方婉的东西，从来都是对等交换，从来没有被动挨打的道理。
你推我哥娶正妻。那我就嫁你当主母。你要名分撬动我的安全感，我就拿名分反抽你的底牌。
她坐在梳妆台前，提笔写清单，笔尖落在鎏金笺纸上，力透纸背：
嫁妆：黑莲西部三条核心航道永久通行权、边境星域贸易关税互免。
聘礼：暗龙全域情报网查阅权限、芯核七级技术共享、跨星域自由贸易独立经营权。
附加：婚后双方互不干涉内政、各掌各的势力。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把笺纸折好。这不是婚约，是战略同盟条约。她要的从来不是"澹台彻的妻子"这个虚名，是借着联姻的壳，套他手里最核心的资源。
顺便，也看看澹台彻的底。他之前说的"暗龙主母随时是你的"，是随口撩拨的场面话，还是真敢接下这桩绑定星域格局的买卖。
接了，这场游戏就升级，大家真刀真枪玩大的；不接，那他之前所有的撩拨、所有的推波助澜，都只是小打小闹，她也能及时收心。
"晚翠，备舰。去暗龙总部。"婉婉站起身，把笺纸收进袖袋。
晚翠愣了："小姐？这时候去？主上知道吗？"
"不用告诉他。"婉婉步出寝殿，裙摆扫过冰冷的金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谈。"
暗龙顶层书房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的时候，澹台彻正低头看着西部航道的布防图，指尖在星图上标注着兵力节点。
肖明跟在婉婉身后禀报"大小姐到访"，他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以为她又是为了芯核配额的事。
直到脚步声停在办公桌正前方，一双鸦青色的绣莲裙摆映入视野。
"澹台彻，我哥要娶艾琳了。你知道吧。"
声音清凌凌的，平得没有半分情绪，不像告状，也不像赌气，像在陈述一件和两人都相关的公事。
澹台彻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他抬眼，靠回高背椅里，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诧异，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略有耳闻。怎么，小公主不高兴了？"
他照旧演着旁观者的角色，打算先逗逗她，看她红着眼眶炸毛的样子。
可今天的婉婉，没炸毛。
她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柄收住锋芒的刀，半点泪光都没有，反倒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我没什么不高兴。"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就是觉得，他都有名分上的主母了，里外应酬都有人站在他身边。我这边总不能差了礼数，倒显得黑莲不懂规矩。"
澹台彻眉梢微挑。这话不对。不是他预想里的委屈、吃醋、闹脾气。她像是在说对等的交易。
还没等他细想，婉婉已经从袖袋里抽出那张鎏金笺纸，手腕一送，笺纸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他面前："所以，我来跟你谈个交易。黑莲与暗龙，战略联姻。我以黑莲西部三条核心航道永久通行权、边境关税互免做嫁妆。"
她指尖轻点笺纸，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在签星域最高级别的贸易协定："你这边，拿暗龙全域情报网查阅权限、芯核七级技术共享、跨星域自由贸易独立经营权来换。名义上，我是你的暗龙主母，公开场合陪你露面，对应星域礼仪。实际上，各管各的势力，互不干涉内政，互不约束私生活。"
婉婉直起身，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寸步不让："澹台主上，你觉得怎么样？"
澹台彻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笺纸。字迹清隽，条款分明，权责利写得清清楚楚，半分儿女情长都没有，连嫁娶两个字都透着冰冷的交易感。
他心里瞬间翻涌过无数情绪。有诧异。他本来只想推一步棋，撬动她的安全感，让她多往自己这边靠一点。结果她非但没慌没逃，反倒直接掀了棋盘，把联姻这么大的筹码，哐当一声拍在他面前，反过来将他一军。
有欣赏。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别人遇到这种事只会哭哭啼啼找哥哥，她倒好，直接拿着筹码上门谈合作，还要和他平起平坐做交易。
还有狩猎者被猎物反过来瞄准的兴奋。他布了这么久的局，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新鲜感。这哪里是小白兔，这是只张着爪子的小黑莲，还敢反过来咬猎人一口。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冷钢浇筑的书房里荡开，磁哑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搭在腹前，暗红眼眸里盛着势在必得的光，直直锁着她："小公主这是，拿我当挡箭牌气你哥，还是真的想嫁给我？"
"你觉得是交易，就是交易。你觉得是婚约，就是婚约。"婉婉不躲不闪，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点狡黠的笑，"看澹台主上怎么理解。"
她顿了顿，微微前倾上身，离他更近了些。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底暗红的龙纹。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诱惑，也带着点挑衅："不过我提醒你。我哥娶艾琳，是空壳。你要是娶我，也只能是空壳。别指望我会像个普通主母一样，天天在主殿等你，事事顺着你，给你打理内宅。我有我的事要做，有我的势力要管。能接受，就谈。不能接受，就当我今天没来。"
她说得干脆利落，随时都能转身就走。姿态摆得很清楚：不是我求你，是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
澹台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得懂她眼底的算计：要名分对等，要核心资源，要试探他的底牌。他也看得透她的底气：吃准了他不会拒绝，吃准了这场联姻对暗龙也有巨大的好处，更吃准了他对她感兴趣。
真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想把她狠狠攥住。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像在标记属于自己的猎物："空壳就空壳。"他开口，声音低沉，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这婚，我结了。"
婉婉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滞。她愣了。她做好了全套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他要是犹豫，就再添上黑莲的矿脉份额；也想过他会打太极，把话题绕回去。唯独没想过，他想都不想，直接就答应了。这么干脆？这么大的事，核心资源说放就放？
"你不再想想？"她下意识地挑眉，压下心里的错愕，"这可不是小事。绑定的是两边的星域格局，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想。"澹台彻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嘴角的笑意深不见底，"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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