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小院子里，冬日暖阳洋洋洒洒的，落在翠绿的叶片上，像是皇后头上的金饰，又像是皇宫里的金制浮龙。
“小姐，我来帮你扇扇风。”碧波拿出一把折扇，白花花的，和萧泠洲手里拿的那把很像。
沈萦竹的发丝拂动在空中，因为晒着太阳的缘故，发尾的金光格外显著。
这冬天的寒风刮着，碧波却还在用折扇扇风，实在是一大稀罕事。
沈萦竹闭着眼睛，羽睫轻轻颤动：“碧波啊，你是不是忘记现在是冬天了？你这是想要冻死我吗？还有，你从哪里搞到的这把折扇？别让唐公子看到了，不然他又要生气了。”
“我知道现在是冬天，只不过我在集市里采买衣物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把，想着多摇摇，萧侯爷或许可以来救你了。”碧波将扇子收拢，“小姐若是不想扇，奴婢就不扇了。”
“你倒是好，至少能出去，我被关在了潇湘府，唐公子防我跟防贼似的。”
沈萦竹叫苦不迭，却突然被碧波捂住了嘴，她轻轻地说道：“唐公子又来了，有脚步声。”
她刚说完，院门就被人打开，唐允舟一袭黑衣，穿得有些郑重，但又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这几天对她礼遇有加，没有做什么加害于她的事情，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还给她买了很多好玩的，就比如……院子里躺在笼子里的那只螃蟹。
唐允舟在她身边坐下，寒冷的温度在暖阳底下也温和起来：“夫人，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僵硬：“喜欢，就是我觉得，把它放在这里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它老爱磨钳子，把钳子卡在笼子的立柱上，上下磨动，一磨就是一天。”沈萦竹指了指笼子，“你看，那根立柱都细了好多。”
果不其然，那根立柱细了，地上也堆积了好多的碎屑，不过就算它这么努力，想要把立柱磨断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它已经死了。
“那我去把它的钳子绑起来。”唐允舟正准备起身，却被沈萦竹拦住。
“你该把它放了，它晒了那么久的太阳，都快死了，要知道，它本来还能跑跑跳跳，还能翻一个跟斗，而现在虚弱得只能抬起一个钳子。”
唐允舟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自由，这里的环境你还不熟悉，等你熟悉了，你就会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再等一个月，我带你去我的店铺，离这里不是很远，到时候你可以在店铺附近玩耍，结交很多的好朋友。”
说罢，他便离去，黑色的外袍像墨一般黑，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
沈萦竹招呼碧波过来：“这里附近不会是荒郊野岭吧？”
“嗯，我去集市也要走半个时辰的样子。”
沈萦竹阖上眼睛，感觉与世长辞了。
——
这一天，天空里突然飘了几片雪花，仅仅落了几片，就让沈萦竹兴高采烈，从屋子奔出来看雪。
钱塘县的雪很难得，不知道过去几年才能有幸看到一次，而沈萦竹就算是一个幸运儿，她来钱塘的第一年就看到了。
久违的雪落在她的发梢，乌黑的头发星星点点的白。
“小姐，你头发白啦！”
“我又不是年纪大了。”
“我觉得我该叫你一声老婆婆。”
沈萦竹拿起一个扫帚就冲过去，碧波则咿咿呀呀地跑了，两个人几乎跑遍了整个潇湘府，最后差点撞进了唐允舟的怀里。
他刚从外面回来，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幂篱，上面覆盖了薄薄一层雪，周身也带着些许寒意，在沈萦竹的叫喊下，他停住了脚步，而她紧急刹住步子，恰好蹭过他的幂篱。
“额……对不起，我走路没长眼睛。”沈萦竹如是说道。
唐允舟的目光冷了冷，他摘下幂篱，顺便掸了掸上面的雪：“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碰到我。”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实际上嘴角轻轻勾起，他说：“你老了。”
她的头发上也盖着雪，有一部分化了，让她的头顶湿漉漉的，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头上一片雪白，可她看到唐允舟的表情却又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笑过了。
世人或许会说，这样的人疯狂狠厉，绝对不能随意靠近，避而远之是最好的办法。
她确实想跑，但是她总觉得，唐允舟他本来是个正常人，在遭受巨大打击之后，他才会表现得这么卑微执拗，看淡生死。
他在高兴的时候，是会笑的。
沈萦竹脑子一转，径直把扫把上沾的雪花往他身上挥，零零散散的雪花再次飘落，唐允舟的头发也白了。
不仅是头发白了，衣服也白了，黑色的外袍沾了雪花格外明显。
她踢踏着脚，一溜烟就跑了没影。
唐允舟知道自己头上很白，和她头上的一样，可他偏偏没有动，任由雪化开。
他脑子里冒出了四个字——
白头偕老。
——
时间过去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月的期限，唐允舟领着沈萦竹和一众侍卫到了他的店铺，说是店铺，实际上楼栋装饰得格外华丽，雕梁画栋，青幕翠纺，应有尽有。
沈萦竹踏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家青楼。
歌姬弹奏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舞姬则扭动着婀娜的身姿，整个大厅都挂满了绫罗绸缎。
她微微垂下头：“郎君啊，你平时经营的店铺是青楼啊？我们来这样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只卖艺不卖身。”唐允舟顺着小道往里面走，在一处墙壁前停下。
沈萦竹望过去，那里的墙壁上刻着浮雕，有两个圆饼形的浮雕，雪白如玉。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唐允舟问道。
这浮雕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她的记忆里淡化了。
“抱歉啊，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也猜到你不会记得。”唐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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