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很小，若有若无，穿过空寂的庭院，有水滴在河面上的空灵之感。
沈萦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不一会儿就又传来一声：“对不起啊。”
这句话比上一声猛烈了些，又带着点呜咽，沈萦竹这才听出来，这分明就是萧泠洲的声音。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门那边，什么都没有，但是又怕他突然冲过来，再次把她压在底下，于是颤颤巍巍地往后院走了走。
寒夜肃杀，沈萦竹微微发抖，她蜷缩在后院的地上，听着房间里唐允舟的呼吸声，悠远又绵长，反倒是空中的风声略逊一筹。
好在，后来她没有听到门口的声音，也不至于那么担心。
她眯了眯眼睛，干巴巴的感觉不太好受，再加上嘴唇上的裂口，总会在不经意间刺痛她一下。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她试图从院门走出去，去找一个可以安眠的地方，大概会在外面的一处客栈吧。
她抬起步子跨过门槛，却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吓得她一惊，她连忙倒腾回去，驻足一看，萧泠洲正靠在院门上。
她刚刚踩到的竟是他的手！
萧泠洲没有抬头看她，踩到过的手指微蜷，扒住了地上的土。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沈萦竹稍微离他远一点，身上还是带着点惧怕。
“离我远一点。”萧泠洲喘息着，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看不到他黑黝黝的眼珠子，只能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好像有什么痛苦让他抬不起头似的。
“你没事吧，不会死吧？”
“我让你滚。”萧泠洲扒住土的手青筋冒起，另一只手还握成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向沈萦竹扑过去，撕咬她的身体。
沈萦竹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拔腿就跑，一直跑出了县衙，然后走在了大街上。
她应该是要去找一处客栈的，但她游离的步子，逛着逛着竟然走到了王老头的家门口。
她出神地盯着那道门，先前王老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他说：“让他们两个相爱就好了。”
她这么去做了，但是她本来就知道，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反倒是她，为了所谓的好戏，把什么都搞砸了。
耳边又传来王老头说的话：“挺好娶妻的，只不过遇到一个真心的很难。”
沈萦竹想了想，她和萧泠洲两情相悦，这就已经很难得了，但是她今天竟然把他搞成了那副样子。
他很虚弱，他虽然扑倒了她，但他也说过了对不起，尽管那一声很微弱，她差点都没有听见。
她将手贴在墙壁上，冰凉的感觉再次在身体里面蔓延。
随后她便抬眸，眼里面罩着一层水光，路灯的光线在眼里射出一个光点。
她没有耽搁，径直跑回了县衙，在院门口抱住了那具火热的身体。
萧泠洲像是一块熊熊燃烧的炭，在寒冷的夜里，依然发着烫，沈萦竹尝试着用自己的额头贴他的额头，她才发现，他的额头也烧得滚烫。
迷情香是什么东西？情欲没有满足，怎么会放过他的肉身？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躺在了这里？这个问题其实也很好回答，他控制自己不去侵犯沈萦竹，但发自内心的情欲又让他挪不开步子。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倒下了啊。
他都有能力躲在这里，她又有什么能力逃跑呢？
在那么一瞬间，萧泠洲的呼吸声突然加重，先前控制的欲望又有了苗头，他颤抖着身子，想要推开她，他蓦地说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的身子早就被汗水浸透，他现在很脏，她会被他玷污。
他只听见怀里的那个姑娘说：“我喜欢你，我要救你。”
萧泠洲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顿，浑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气，筋骨里隐隐透出一种酥麻的感觉。
他好像克制不住了。
不等他吻上她的唇，沈萦竹就已经贴了过来，青竹香味扑面而来，在他的唇上留下她特有的味道。
他的呼吸随之慢下来，她轻盈的发丝在他脸上舞动。
萧泠洲明白，那个房间里面有东西，考虑到他莫名而来的欲望，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迷情香。
他想到了之前，他将迷情香投进一对夫妻的房间里，导致他们互相受了挫，那个女子闹着要和离，他也趁机将罪名扣在了唐允舟头上，虽然没有成功，但那时候的他没有泄气。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有多愚昧，多荒诞。
现在好了，报应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现在的待遇其实不差，因为他听到了她久违的那句“我喜欢你。”
那便什么都值得。
屋檐上的落叶刷刷落下，没有提前的约定，只是一片接着一片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秋夜的寒风里，他们彼此相拥，带着原先的那一份初心和纯真，让整个黑夜都亮了起来。
交错的鼻息里，墨香味和竹香味融为一体，散布在静谧的暗夜里，唯独唐允舟一人酣然入睡。
——
夜晚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沈萦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扶着萧泠洲回到了他的院子，然后在他的床榻上睡下了。
其实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沈萦竹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要动身，可偏偏这段时间过得很慢，她辗转反侧，依旧没能睡着。
她可以听到身边男子匀长的呼吸声，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地睡一觉，这一晚上他折腾了太多。
沈萦竹看着窗棂上的月色逐渐被阳光代替，天渐渐地亮起来了，四周也逐渐暖起来了。
她轻轻地抚上萧泠洲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迷情香的药效已经过去了，确保了这一点，她才动身，她慢慢地将被子掀起一脚，一点一点蹭到床榻的边上。
可就在她的脚就要落地的时候，萧泠洲倏地抓住了她的手，他沙哑的嗓音还没褪去：“你要走了？”
沈萦竹有点怀疑刚刚碰他额头，是不是把他叫醒了，于是她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一直没睡着。”
她这下彻底懵了，话说他晚上一动都不动是被鬼上身了吗？还是说迷情香的药效太猛，让他没有办法挪动身子？
她将被子彻底掀开，挣脱萧泠洲的手就要离开。
呵呵，她现在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沈萦竹的脚步一顿，原来昨天萧泠洲还是带着脑子的。
“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都记得。”
她脸上的绯红彻底遮不住了，她绝情地回了一句：“我告诉你，昨天是我脑子不好使，所有的话都不能当真。”
说罢，她就走了。
阳光初升，斜着一个角度，它透过窗棂照在床榻上，只有萧泠洲留在了影子里。
——
沈萦竹回到房间，就发现唐允舟已经起床了，他纳闷地站在镜子前，就连沈萦竹回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她在门口观察了一番。
照理说，迷情香会激发人的□□，但唐允舟不但没有冲动的举动，反倒酣然入梦，难道她的爱人在梦里不成？
这个人实在奇怪，不过沈萦竹还是很庆幸的，要是他没睡觉，昨晚亲她的人可能就变成两个了，那她是绝对跑不了了。
她慢慢地向唐允舟靠近，直到她在他面前挥手，唐允舟才有所反应。
在沈萦竹看来，唐允舟面前的那面镜子没有什么特别，可唐允舟却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在镜子里面看到了月萦竹的脸。
时隔多年，他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幻觉，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幻觉。
他回过头，看着沈萦竹的脸，和刚刚月萦竹的脸渐渐重合，他真的没有发现一丝异样，真的就是一模一样。
“你是沈萦竹吗？”
“当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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