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西北传入洛京,百姓奔走相告,朝野内外议论纷纷。不过数日,便如春雷过野,传遍街市。御街之上,酒肆茶坊高悬彩幡,沿街商户燃灯结彩,檐下贺捷的红绸随风飘扬,胜似旌旗高展。
西北失地尽复,这是大煫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而此刻洛京最热闹的地方,不在市井,却在城南的龙栖客栈。
龙栖茶楼并不接待寻常客人,能够登楼饮茶者,非富即贵。今日楼中也比往日更添几分喜气,临街的栏杆尽系朱绸,掌柜特地命人撤去了素色帷幔,换上新织的瑞云纹锦帐,堂中焚着沉水香,仆役来往之间,笑意都浓了不少。
笑意里三分是举国同庆,七分是招财进宝。大捷的消息一传,权贵来楼的频率高了不少,茶楼上上下下狠赚了一笔。
二层一雅间之中,茶水已续了多次。
“西北诸部盘踞多年,历任定西将军里,最多也不过收回一城一隘。”一人捻着茶盖,缓缓道,“她倒好,两年不声不响,一口气把旧土尽数收了回来。”
旁侧有人轻笑,“如此战功,纵观大煫这些年的边将,谁能与她并论?”
“战功太盛,有时未必是好事。”另一人将茶盏搁回案上,声音低沉。
“她二十一岁入京,不过是个初露锋芒的年轻将军。三年而已,已经成了朝中谁也不能轻慢的人物。定西军兵马虽不算天下最多,却出了名的悍勇善战,更要命的是,全军上下,只听她一人号令。”
有人接道:“定西军扎根在西北,风家少说守了三四十年。如今这风长息却突然奉诏回京,诸位还猜不出是为什么?”
雅间一阵沉默。众人心中清晰如明镜,却无人敢轻言妄语。权贵之流与平头百姓关心的自然不同,谁升了,谁贬了,对于云端上的人来说,全是生意。
云层之上,各种说法纷纭杂沓。有人猜她班师受封,要入枢密院和长公主争掌天下兵权了,也有人猜皇帝忌惮她功高震主,要借此次大胜之机拆散定西军,将她调离故土。
更有传言道风长息此次回京是生死难料,毕竟风长息的军功震古烁今是真,御座之人的圣心难测也是真。
“总之,洛京是要变天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忽然道。
窗外秋风卷过长街,旗幡翻滚,屋内再无人接腔。
十月初七,风长息抵达洛京。
暮色将沉,城门洞开,鼓声自城楼上传来。按礼,大军班师回朝,百官当列队迎军。从御街到南德门旌旗蔽日,文武百官分列道旁,仪仗铺陈,一眼望不到头。百姓被禁军隔在两侧,仍争相踮脚张望。
两排羽林卫执戟而立,面孔一个比一个肃整。手中长戟不时往地面一顿,让拥挤的人群稍稍退开些许。羽林卫常年驻守皇城,亲眼看见披着战尘入城的大捷军队,心中终究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定西军缓缓入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猎猎风中的玄色军旗,其上“定西”二字微微发白,却威风不减。战马踏过长街,铁甲与马镫相击,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风长息骑在最前。
她穿着常年征战的旧甲,甲片边缘已有磨痕,鬓发被秋风吹得微乱。她坐在马上,背如笔直的剑鞘,眉目沉静,仿佛眼前这片喧腾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她身后则是沉默而整肃的定西军精锐,如一把把千锤百炼的刀锋,温润不足,锐气有余。
人群中喧声四起,百姓们挥袖举手,高呼大捷,孩童骑在长辈的肩膀上,抻直了脖子,只为看一眼那些从西北归来的将士。
“枢璇将军——!”有人高声喊道,转瞬间,四下便有人跟着喊起来。
“恭贺枢璇将军凯旋!”声浪一层压过一层,沿着长街向城内传去。
风长息没有停马,略一颔首,四处欢呼声更盛。
正值金桂时节,几株老树从朱墙之后探出枝头,细碎的金黄掩在浓绿之间。秋风一过,便有淡淡香气随风而来。
不知是谁折下一枝开得满郁的桂枝,越过禁军的肩头,投向军阵之中。花枝落在马前,桂枝新鲜水润,尚带着几片青叶。
一亲兵俯身拾起桂枝,随手插在了风长息的马鞍旁。
似是被这一枝金桂开了头,数不胜数的花枝被掷了进来。馥郁的花香与鲜艳的花瓣落在甲胄之间,与一路而来的尘土混在一起,竟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来。
风长息浅浅笑着,抬起眼看向长街两侧。
百姓的面孔在暮色中密密麻麻,或高声欢呼,或投花相贺,或只是远远望着这支军队,神情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欢喜。
三年前,酒裕关大捷,风长息二十一岁,姜朔朗亲自赐下“枢璇”二字,彼时满朝称赞不过是一句“少年英才”。
三年后,远在西北千里之外的洛京,数不胜数的百姓站在长街两侧,一遍遍呼唤“枢璇”,这二字也随着她的战功越叫越响。
风长息身后玄色军旗猎猎,甲胄森然。一队人马踩着暮色入城,脚下是洛京的青石长街,身上却带着千里西风与战场未散的肃杀。
这是数十年来大煫最盛大的一次班师,也是风长息最后一次以定西军主帅的身份带兵列队。
队列行至尽头,宫门内侍已经候了她许久,躬身一礼道:“陛下口谕,请风将军即刻入宫。”
风长息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兵,随即踏入宫门,没有半分犹豫。
——
诀别早已发生在更早的时候,风长息离开西北前,在定西军营最后点了一次兵。
三千精锐于校场列队,秋日天高,风自旷野而来,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在场的每一个将士都是她亲手提拔出来的,一同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此番收复旧土,诸位功不可没。”
风长息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慢扫过一张张面庞,愧疚感涌上心头,令她喉头发哽。她深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否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的自私,是否是因为她把自己欲求之外的所有事情,都视为草芥?
她不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