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此人?”李恒错愕道。
“是此人不错。”顾秋水坚定地点点头。
“可我也未曾听闻他有什么亲妹妹……”
李恒话未说完,顾秋水会意,解释道:“并非亲妹,只是族中有些姻亲关系,又恰逢家中变故,故来投奔。”
此话半真半假,一时间李恒也不好分辨真伪。
李大娘在一旁听得明白,不由得着急:“儿啊,秋水姑娘一个女儿家,在外无依无靠的,你若是帮得,便勉力帮帮,也算是积善行德呀。”
李恒有些头疼:“娘,我自是知晓。”
顾秋水此刻也不便插嘴,只得在一旁站着,满心希望地瞧着李恒。
虽是初春,然而春寒料峭,少女仅以着一单薄衣衫,于春风中凭栏而立,眉如黛蛾,双瞳剪水,顾盼之间神思多有凄婉哀愁之意,使人望之,心中不能不便生出几分怜惜来。
李恒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急急忙忙对着顾秋水道:“姑娘所请,李某当戮力为之。只是此事困难,周圜不便,还烦请姑娘多等候些时日。”
顾秋水原本心中就没抱多大的指望,如今李恒竟一口推拒,已足够使她欣喜:“那便多谢李大人了!”
事毕,李大娘本还欲留顾秋水用膳,顾秋水推辞不过,只得与李氏母女二人一道吃了饭,等到午后才堪堪回了客栈。
*
约莫两日过后,李恒派人来客栈请她,说是可以带她进去,见陈岘一面。只是时间不能长,最多只有两盏茶的功夫。
官府后的一处厢房里,顾秋水换上了李恒为她准备的衣裳。
李恒叮嘱她道:“此番你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要抬头,避人耳目。进去后,我会尽量将人支开。时间紧迫,拣重要的事情问。”
顾秋水一一记下。
许是李恒这个慎刑司平日里威信便不错,也可能是他提前打点过,总之顾秋水与他进去这一路上,未曾有过什么盘问或是别的阻碍。
牢狱里阴森森的,自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还混杂着些腐朽的、难闻的气味,直充顾秋水的天灵盖而来。
她忍不住以袖掩住口鼻,轻咳两声。
狱里光线昏暗,墙壁都是清一色的黑灰色,墙皮脱落。走廊尽头似是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地面上砸出空洞的回响。一间间狭窄的牢房里俱是押满了人,见外面有人来,多数人却是连头都不抬,一片死气沉沉。
李恒时不时微微侧首,查看顾秋水的情形。
顾秋水只得示意他自己无事,尚且能坚持。
李恒在走廊尽头的一处铁门前停下。
“你们几个,过来开门。”李恒将门口狱卒招来,命令道,“再给我把这封札子送到孟大人府上去。”
狱卒为难道:“大人,这……”
李恒催促道:“无事,此人我亲自提调审查,不会出差错。你们且安心办好自己的差事,按我说的做。”
胳臂拧不过大腿,那狱卒只得照做。
“哐当”一声,铁锁落下。
李恒朝顾秋水点点头,示意她进去,并朝她比了“二”的手势。
只有两盏茶。
顾秋水紧紧抿着嘴巴,也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身去,恰巧与陈岘四目相对。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顾秋水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起来,瞳孔有些不由自主地放大。
她印象中的陈岘,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形容得体,举止有度。嘴噙三分笑,眼带半秋寒。
而如今陈岘,身着粗麻布衣裳,闭着眼睛,盘着腿,坐在那张小小床铺的一角。
发髻散乱,脸上似有刮痕;仪表也不复往日整洁,衣衫散乱着,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但他坐在那处,面容沉静,脊背挺得笔直,又显得与这环境分外的格格不入。
印象与眼前所见一幕幕交织,顾秋水有些惶然。
听见动静,陈岘睁开了一直半眯着的眼睛。
大抵是哪个泼才又要来提他用刑么
——
“公子。”
顾秋水轻声唤他。
陈岘有些惊愕地睁开眼睛:“怎会是你?”
来人出乎意料,陈岘却有些自乱阵脚。
顾秋水有些急,她向陈岘走过去,想看看他的情况。
“别动。”陈岘声音发抖,“站在那儿,不要动。”
顾秋水走向他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怎会如此呢……
见到自己,他竟然是这般不高兴吗?
她站在原地,脑袋无意识地下垂,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一股理不清的情绪涌上陈岘的心头。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却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怎么会是顾秋水呢?她来此处做什么?谁让她来的?她是如何进来的?
让她来的人到底知不知道,此处有多危险?
更何况。
陈岘低头,扫了扫眼下自己的装束,又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环境。
他心里升腾起些无法言喻的恼怒。
自己这幅样子,怎么可以被她看见!
死寂过后,陈岘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出去。”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又冷冷补充道。
顾秋水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死死咬住下唇,整个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几乎是顷刻间涌上眼眶,她来不及抬手擦,只得慌忙背过身去躲避。
安静的室内,想起她一起一伏的抽泣声。
陈岘此时蓦得有些后悔。
许久未见,她一个人到此处来见他,不管是用了什么法子,想必都是费了一番功夫,吃了不少苦头的。
也许自己是凶了些……
可是毕竟情况危险,把她卷进来才是对她不好的。在金陵时自己尚能护得住她,如今的他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稳妥些为好。
思及此,陈岘勉强稳定心神,闭起眼睛,静等眼前之人离去。
顾秋水站在门边,听着牢狱过道间阴嗖嗖的风呼啸而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又想起爹娘还活着的时候,自己的日子是何等无忧、快活。
后来家里出事,她独自一人乘船至金陵,原以为是寄人篱下,却不曾想,与陈岘相处的日子,也是有几分美好的回忆在。且后来又遇到了柳如絮、韩进等人,风波平息后,自己的绣坊也逐渐走上正轨,蒸蒸日上。这样的日子,她倒也算满意。
若是陈岘愿意,她便与陈岘成亲;若是他不愿,她自己便与之退亲,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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