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没死？”绛双发出小声的惊呼。
“没死。”崔壮的声音发涩，“但是和快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天夜里，村口的大黄狗叫了半夜，我和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忍不住吵嚷，提着油灯出门去看。走到村口就看见大黄一直对着远处狂吠，把油灯举高了些，才看到，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在挪动。”
“起初我们以为是山里跑出来的野兽，纷纷拿起犁耙砍刀上前去想把它吓退，走近了才发现，哪里是野兽......居然是老陈！”
“他那时候头发脏得打结，嘴巴里满是泥土和烂树叶，只有上身能动，两条裤管软塌塌的，两只手死命抓着地往前爬，我们到了他跟前，他都没察觉。”
“我把他背起来的时候，那重量，还不如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轻飘飘的，简直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说着，崔壮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绛双看见后便轻声说了句：“人活着就好。”
崔壮没接话，吸了吸鼻子，闷声往下讲。
“刚回来那几天，老陈情况特别差，连口水都喝不下。村里的赤脚郎中看了直摇头，说听天由命吧。他无儿无女，我们大伙儿就轮流照看，几天过后，竟然有所好转，能开口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伴山郎是吃人的妖怪。”
“当初他总是去找伴山郎唠叨他媳妇的事，有一天伴山郎告诉他，其实他媳妇根本就没有死，只不过是忍受不住他母亲的蹉跎，所以逃到山里去了，老陈深信不疑，于是就上了山。可是在山上好几天，老陈连个人影都没看着，他急了，漫山遍野的找，找着找着，发现有好些个山洞，洞里堆满了白骨。他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想回来将这件事告诉我们，谁知道一转头，伴山郎就出现在他眼前，笑着，打断了他的腿。”
“咦~这伴山郎原来不是个好东西。”绛双皱起鼻子。
“谁说不是呢！”冯陈接过话茬，“老陈还说，他腿断了以后就被扔到山洞里，和那些白骨睡在一块儿，伴山郎只当他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压根没想再去看过他。老陈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吃虫子，舔石壁上的露水，硬撑着一口气，一点点往洞外挪，不知爬了多久才下了山，那伴山郎真是个畜生！”
绛双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也跟着附和。
冯陈越说越气，扭头看向三人，还想继续发泄对伴山郎的怨气，可在接触到褚黎眼睛的刹那，他要说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缩回头悄悄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哥。我咋觉得天师的眼神有点渗人啊......”
崔壮没回头，撸下他袖子上的那只手：“你消停点儿。”
冯陈嘟囔了句什么，褚黎没听清，只问道：“你们就都信老陈的话？”
“那哪能啊！”崔壮叹了口气，“他以前就神神叨叨的，我们只当他是更严重了。毕竟伴山郎护了村子三年，从没害过人。只是这话搁在心里头总是根刺，我们就组织了几个人，趁着伴山郎在村口的时候，去了老陈说的山洞的位置，确实是真的......”
“村里人知道以后是又怕又气，觉得这么多年的心意喂了狗，一时怒火冲昏了头，把两座山神庙都砸了，说只要他再敢来，大伙儿就一起上。那时候真是急红了眼，都忘记了他究竟是个有能耐的，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对付的。”
“伴山郎再来的时候，是一个傍晚，他木着一张脸问我们为什么拆了他的庙。村民们手里握着武器，手都在发抖，怒骂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你猜他怎么说？”
“说什么？”
“他说：‘天下哪有白得的好处，村子里如今风调雨顺桩桩件件都是他的功劳，拿人来还是应该的。既然如此，那就不绕弯子了，五天后我会再来，你们准备好一个人跟我上山，不然，之前给你们的馈赠会全部收回来。’”
“我们那时候心里抱着庆幸，想着以前的事都已经板儿上钉钉了，还怎么收回去？况且也没见他平日里施展一些多么高深厉害的法术，就没当回事儿，觉得我们不交人出去，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五天期限一到，伴山郎果然来了，问我们准备好人没有，我们没交，他留下一句‘那就等着瞧’以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第二天，村里就乱套了，井水枯干，庄稼地里生满蚜虫，老人和小孩相继得了怪病，村子里开始陷入巨大的恐慌，商量之下，我们筹备了银两去镇上请了捉妖师，可就连捉妖师也拿他没办法。”
“伴山郎第三次来的时候，我们实在是怕了，商量来商量去，推了村里从小痴傻的二柱出去，他领着人往山里走，临了说，五天后他还会再来。”
“村子里一切恢复如常，但谁也高兴不起来，昨天是他第四次来，村东头的张大爷主动站了出来，说自己没有几天活头了，换村里的几天安稳，也算值当。只不过这次那伴山郎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两个人！照这样下去，村百十来口人根本撑不了多久！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听完所有始末，褚黎隐隐察觉有哪里不对，但现在得到信息的来源只有崔壮和冯陈二人，还不完全断定，看来得等到村子里多方探查一番才行。
许是神情有些严肃，绛双担忧地叫了她一声，褚黎刚要扯出一个微笑掩饰，脑袋冷不丁被敲了一下。
“走路不看路，怎么，莫不是听完故事被吓住了？若是害怕，可以向本公子求助，嗯......五十两银子一次。”乜连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折扇轻摇，眼神斜睨过来。
褚黎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说你想赚这五十两银子得了。”
“那还是不一样的，你求我和他们求我，是两码事。”
“那你就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求你的。”褚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脚步加快，将他甩在了后面，“你还是祈祷待会儿进村别踩到鸡屎了，我是不会帮你刷鞋的！”
前头的冯陈回过头来：“天师，不用担心，我们村打扫得很干净的。”
“......”
身后传来乜连昼的轻笑，褚黎一时气结，闹了个大红脸。
几人翻过最后一道高坡，云岙村终于映入眼帘。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村头立着十几道黑压压的人影，手里的油灯照映出点点橙红。
冯陈激动地招手，扯着嗓子大喊：“娘！我和哥回来了！”
一个妇人走出来回应，其他村民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只有视线来回不停地扫着褚黎三人。
戒备，惊疑，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失望。
也难怪，他们本就是盼着两个后生能绑回来两个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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