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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壁人

小说:

鬿雀

作者:

壁上尘

分类:

古典言情

自大营启行,朔风卷路,一路向骊郡驰去。

蹄声笃笃,不及半日光景,便已遥见骊郡城郭偃然于烟树之际。翟兖此次前来并未事前派遣人告之,也未排出君侯阵仗,统统携了数十名亲卫而已。待到策马入城,长街曲巷次第舒展,市井景致便自眼底一一铺陈开来。

叫他诧异的是,去此半月,旧日疮痍之地竟焕然一新。

前番离去前兵燹之余满目疮痍的骊郡,如今竟已别是一番光景,焕然若新。昔日横陈的瓦砾残垣,尽皆打扫清理干净,叠置道侧,无半分狼藉。道旁屋舍十之七八皆有修葺之迹,垩墙新涂,茅茨补葺。而街中住民神色安然,步履从容,也早无半分此前仓皇之态,甚至还有小商贩挑担而来,烟火气渐次升腾。仿佛昔年那个让文人墨客纷沓而来的骊郡,又一次鲜活起来。

他遂松缰缓辔,青骢踏街,蹄声轻缓,一路行来诸坊诸市各守其序,闾里之间晏然无扰,望之但见民生安定,渐复旧时气象。

李格的能耐他素来知晓,可这般神速仍让他略感意外。此人明面伤虽说是他的心腹下属,实则更是在隗州时一同长大的同袍。年少时光同卧草庐,同习弓马。及长后更是同入军旅,沙场之上亦曾为了护他,硬生生挨过流矢。这份自少及长的情义,才让他放心将那慕氏女交到他的手中。

不及多虑,更无心再仔细打量,一行人径直往骊郡府衙而去,却不料,扑了个空。

留守吏卒见是翟兖亲临,忙不迭躬身禀曰:“李副将一早便往城中施粥之所去了,眼下正助侯夫人赈济流离灾民,还尚未回署。”翟兖被这侯夫人几个字弄得一时反应不及,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人所指的是慕氏女。

施粥?

和那个慕氏女么,这两个人怎会搅在一起?

翟兖微微皱了皱眉,本想先让人去安顿好住处,忽想起李格密报完那慕氏女遭劫后,紧着又来了一封说是城中药材紧缺,尤缺烫伤膏的讨要。他心念微动,莫约李格那日营救慕氏女时不慎受了伤,才急着向他讨药,且人应该伤得不轻,要不然此时百废待兴的城中诸事烦多,何至于只能去帮忙施粥。不过自小到大,此人一贯硬脾性,身上有伤向来不喜提半句。既无眼下无杂事牵绊,他亦惦记李格身上的烫伤,索性便重新翻身上马,让人带路,循着那施粥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至街巷深处,路人渐多,只得放缓速度策马缓行。由此,街边一些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言语也随之飘入耳中。

“侯夫人心善仁厚,日日在此施粥舍粮,这段时间从未间断,我等这些流离失所之人,方能苟全性命,熬过这艰难时日。”一老丈扶着拐杖,声气微颤,言语间满是真切,“前几日老妻发热,也是侯夫人亲自送了汤药来,这般菩萨心肠,真是难得。”

旁侧一年轻汉子闻言连连点头,接言附和:“今日粥铺那个魁梧英武之人,莫非就是翟侯本人不成?我见他与侯夫人并肩行事,赈灾济民,端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周遭几名灾民亦纷纷颔首,言语间皆是赞叹,语声里藏着几分朴素的艳羡。

却也有知情者赶忙抬手打断,“尔等可别胡言。那人并非翟侯,乃是翟侯身边的首将李副将,亦是管辖这骊郡之人。今日这话若传到翟侯耳中,岂非要惹祸上身?不怕同你们讲,这位翟侯同先前那位老侯爷截然不同,战功赫赫不假,却半点不心慈手软——北边来的流寇,便是投降亦无用,说杀便杀,连眼都不眨一下。尔等才过几日安稳日子,莫要稀里糊涂地丢了脑袋。”

“原来如此,是我等造次了……多谢这位兄台提点。”那年轻汉子连忙敛声,神色间多了几分惊惧。

翟兖一时听得,心底起了些许冷意。

旁人敬畏他的狠厉,敬畏他斩杀流寇的毒辣,这些言论他素来浑不在意。乱世之下用重典,再者,那些北境流寇杀人如麻本性难改,不顺刀宰了难不成还放虎归山不成,要不然何以镇住辖地。可听到有人将那慕氏女与李格牵扯在一起,将二人视作璧人,甚至误认李格为他时,翟兖却在此处不禁冷哼一声,此女果然好手段。趁着他不在,便起了心思借机拉拢他的至交下属,还借着赈济灾民博取名声,这般投机取巧、步步为营,果然是慕氏惯来的行事风格。

行至施粥处,远远便见灾民排着长队,虽人多却秩序井然。李格身着寻常短褐,褪去了副将官服的威严,只余一身英武之气,正执勺稳稳分着粥,动作利落沉稳,一勺一勺皆分量公允。而那慕氏女立在侧旁,素衣胜雪,未施粉黛,发间仅簪一支素银簪子,极简却也极清雅。她负责在旁递碗,指尖因连日劳作泛着薄红,却依旧灵巧利落,遇着年老体弱者,便微微倾身将碗递得更稳些,眉眼低垂间,睫羽轻颤,自有温婉娴静之态。二人一递一接,无需言语示意,配合得浑然天成,默契无间,倒真应了方才灾民所言,颇有璧人登对之相。

翟兖望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头那股冷意又骤然翻涌上来。

这两人,竟还果如外头形容的那般,不知何时相处得如此之好。要不是他临时起意亲自来了一趟。恐怕凭这个慕氏女能耐,可能生生将他一个得力首将给策反了。他勒马驻足于街角,目光沉沉扫过二人半晌。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身旁仆役,大步朝施粥处走去。

李格大约专注于分粥,目光只落在碗中粥食与灾民脸上,竟全然未觉他的到来。一个堂堂杀伐决断的武将,这份疏忽在往日里更是从未有过,看得翟兖心头的火气又添了几分。倒是慕氏女机敏,似感觉周围气息不对,抬头眼角余光先瞥见他,神色骤然大敛,温婉之态褪去几分,却并也未十分慌乱失措,只是规规矩矩退至一侧,垂首而立,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唯有指尖悄然攥紧了衣摆,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她这般看似拘谨模样,翟兖嘴角掠过一丝嘲弄,这般故作老实,倒是会博人同情。

可惜,晚了。

有他在,任她如何施展诡计拉拢李格也无济于事。

“李格。”翟兖沉沉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施粥处的嘈杂人声,周遭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被喊之人闻声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粥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声带着几分欣喜:“翟侯何时至骊郡的?怎的未提前通传一声?属下也好出城相迎。”

翟兖不言,只抬眸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目光从眉眼扫至肩头,再到双手,见他衣物之外的地方并无明显伤痕,那估计便是伤在里头了。无论方才心底再如何,多年的兄弟情分终究是刻在骨子里,他随即抬臂,将怀中揣着的烫伤膏掷了过去。

李格连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见是急需的烫伤膏,脸上顿时露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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