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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男风

小说:

鬿雀

作者:

壁上尘

分类:

古典言情

翟兖射出这一箭,心绪亦是难以形容。

本次剿除慕氏一族的秘谋,军中上下唯有寥寥心腹将领知晓全貌,其余人等皆蒙在鼓中。尤是这支奉命迎亲的队伍,尽是费心精挑细选的无关人等。如此安排,也是为了保证计划实施的万无一失。若择取知情者同行,恐怕神色间会露出些许异状,泄了大计。真正的铁甲士兵,早已悄然部署于沿途城外要隘,只待号令便伺机而动。不想费劲心思的谋划徒然生变不说,昨夜房内与慕氏女一番论辩,竟意外落了下风,胸中郁气难平,故以未破晓便愤懑拔营自不必提。

晌午中途休息,他按例往中军大帐查核军务,途经马槽之侧,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言语之下竟然提及那慕氏女,他遂放缓脚步靠近,原是数名马夫不顾军中规矩偷着喝酒,莫约壮了胆子,公然揣测起他的私好。

其中一人刻意压低声音:“犹记昔日大破蛮族垠山之役,那败北的蛮夷部落为求保全宗族,表归降之诚,竟将族中一位容貌绝丽的妙龄女郎,剥去衣物赤身无蔽地送入翟侯帐中,欲行献媚之事。谁曾想,那翟侯见状非但毫无反应,还取了一块帐布将那女子草草裹住,厉声喝令左右,径直将人掷出营外,半分情面也不留。啧啧,想来是那蛮族部落用心错了地方。”

另一生性多嘴的马夫即刻接话附和,语气中满是戏谑:“可不就是,诸位想想,翟侯正当英年气血方刚之际,寻常男子此刻皆是贪恋温柔乡之时,他却在洞房花烛之夜,竟令那如花似玉的新妇独守空闺,自个儿别处安歇。一大早,又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竟然生生将新妇丢在平阳郡自顾自走了。诸位细细品下此中深意。”

“可我听说,翟侯身侧不是还有一位柳氏么?”

“那柳氏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留在翟侯身边多年,只可惜,也不过是个摆设用的花架子罢了。”

“此话怎讲?”

“我同你等说,可不许外传。我家婆子就是那柳氏房中专门伺候的。这次翟侯娶亲,那柳氏不甘之下竟然在君侯出发前一夜,按成婚礼制让人布置了房间,又让人特意备了匏瓜,大有主动献身于君侯之举。谁曾想,君侯进去不大一会儿就径直出来了。我家婆子还说,那柳氏献身不成很是委屈,独自一个嘤嘤哭了半夜。”

“啧啧,果然如此,莫非我朝近年来这盛行之男风,连镇远侯这般铁血武将亦不能免俗,偏爱龙阳之好?这样看来,那位慕氏以后恐怕独守空房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不就是,两家还有宿怨,倒也不是不可怜.....”

其后所言愈发不堪入耳,更是些捕风捉影、污秽不堪的揣测之语,听得人心生厌烦。

翟兖立于暗处听得分明,面色亦未有半分波澜,只下令将这几位妄议主将之人拖下去严加处置。处置完毕,又有亲卫匆匆来报,言那慕氏女在行途中遭不明身份之人拦截。他思及其中利害颇悔之下,遂即刻引着亲卫折返寻觅。

策马疾行一番,果然遥见前方薄雾氤氲之中,那慕氏与一男人正相对坐于前方古亭之内。

虽相隔甚远难辨二人具体神色,然这两个人时而推让、时而拉扯的姿态,似有诸多隐秘情愫已经昭然若揭。而后,慕氏更是忽然起身奔至亭侧崖边,手中不知撒下何物,纷纷扬扬落向崖下,而亭中那男人见状竟也不顾一切地冲出,脚步急切,瞧那情急之态,多半撕毁的是二人私相授受的定情信物之类。

如此一幕,旁观者自然觉出此二人诸多缠绵悱恻之意。他下意识侧目,身侧随行的亲卫与将士果皆神色各异却敢多言。如此一来,他不由木然地想,军帐那些流言蜚语恐怕又要拐个弯,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了。

翟兖心头怒火渐起,直烧得胸腔发闷,遂策马愈发逼近古亭,就在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点点泥水之时。他目光扫过那男人面容,忽又忆起此人可不便是数月之前,陪着慕氏女一同前来求取通关符令之人,

那么,难怪了。

这慕氏女本就声名堪忧,今日这般行径瞧来果然是半分不假。

原本来说,她与外男私下纠缠不清本是她的私事,与他无干。可如今她身负镇远侯新妇之名,一言一行皆关乎他的颜面与侯府的声誉,这般公然放纵,毫不收敛,便是万万不能容忍了。他先前暂饶其性命,不过是顾全剿慕大计的大局,不愿节外生枝,却绝不许她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自己头上兴风作浪,令自己蒙羞受辱。

留她性命究竟何用?莫非是留条命给自己添堵不成。

旧怨新愤交织于心,如烈火烹油般愈燃愈烈,他遂不假思索,反手抽出腰间悬挂的长弓,指尖拈起一支羽箭,搭箭上弦,臂膀运力,箭矢径直射向二人身侧。此举本为示威之举,欲令二人收敛行径,亦可宣泄心中积压的郁气。

未料那箭矢破空而至的瞬间,这二人竟借势相拥在了一起,那弱质男人更是将慕氏女紧紧护于怀中,一手环着她的肩背,姿态亲昵至极。见此情景,翟兖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眸底寒芒毕露,周身气息骤冷,张口便冷喝。

“你二人,欲相拥至何时?”

纵然无他人提点,慕青岫亦知晓宋开霁此刻行径已然逾矩,全然不合礼法。只是待她惊觉不对,心中警铃大作欲将其推开之际,却发觉此人看似骨格清癯,身形单薄,实则臂力沉雄,一双大手如铁钳般牢牢将她手腕钳制,居然令她动弹不得。而外人望去,她仅作寥寥数下轻推,于是这貌似半推半就之间,反倒生出几分欲拒还迎的暧昧姿态来。

她心中气恼不已,脸颊微微涨红,侧首望向翟兖的方向,果见他面色愈发阴云密布。幸得身侧积玉反应迅疾,全然忘了尊卑有序的规矩,一股脑地冲上前来,凭着几分蛮劲狠狠一头撞向宋开霁的脊背。宋开霁身形一歪,她复又抬脚往他足背上重重一跺。这下宋开霁吃痛,倒抽一口凉气,这才不甘不愿地松了手。她这才得以挣脱,连忙后退数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宋郎君,你此举何其无礼!”积玉响亮怒声呵斥,周遭随行的将士与仆役尽皆能听闻,“先是郎君亲口言明,欲与我家女郎叙旧,我家女郎念及云州之旧情,不愿将情面做绝,未曾峻拒。郎君究竟怀何歹心,竟猝然做出这等孟浪之举来,生生亵渎我家女郎。”

这番话,既点明了宋开霁的邀约之由,也撇清了慕青岫的干系。但凡知趣之人,听闻此言便该知晓进退保全彼此颜面悄然离场了。可那宋开霁显然仍未死心,仿似存了孤注一掷之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挑衅与得意,朗声道:“方才非是我有意孟浪,此地泥泞湿滑旁侧便是万丈深渊,恐女郎失足故而出手相扶罢了。你家女郎尚且未曾责怪于我,你一介奴婢,又何必自作聪明,在此欲盖弥彰搅坏了我与女郎的叙旧之情。”言罢,他又转向翟兖遥遥一揖,语气故作恭谨实则暗藏机锋:“亦望翟侯海涵。想来翟侯心中亦明了,我为何与慕家女郎在此叙旧了。”

此人一番阴阳怪气之词,倒教慕青岫心底暗叹一声。

积玉不知内情,懵懂无知,她却看得通透。昔日在禹关求取通关符令,正是这宋开霁一路陪同,翟兖自然早已识得此人。此刻再多解释,非但无益,反倒显得欲盖弥彰,落了下乘。她心中并无半分忐忑,料想这般光景落在翟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无非作壁上观,看她如何狼狈罢了。只是,她偏不愿成全他这看客的心思,更不愿让宋开霁的奸计得逞。

“宋郎君,多言无益。”她依旧语声清冷,如寒泉滴水不带半分波澜,“先前之言,我已说得明白透彻,过往情谊早已斩断,还望郎君莫再纠缠,自重为好。”

语落,她便转身不再看那宋开霁一眼,径直朝着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宋开霁见状,心中不甘仿佛更甚,竟急忙迈步追上前去,似乎还要再作纠缠状。却未料身后再度传来箭矢破空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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