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黎昭月还是没有告诉他人蛊地事情,临走时徐白青忽然从背后抱住她,细碎的叹息落在黎昭月耳边,密密麻麻好若雨打芭蕉。
窗外白云聚聚散散,临州要开始下雪了。
细雪铺满赵府前的石阶,朱红大门紧闭,赵阔难得回府。
风雪沾身,一路风尘仆仆。
今日的赵府比往日都要寂静,长廊一路连脚步声都不可闻,素日的喜色珠帘也被卸下来。
青石砖跪满下人,厚雪压在肩上,每个人都紧绷着脸。
“贱妇!”
房里传来清脆的巴掌声,金贵的瓷器被一件件砸在地上,赵阔怒气难消。
赵夫人半边脸红肿,痴痴的跪卧在地上。
地上的人儿早已没了生机,半张脸已无皮肉遮挡,只剩触目惊心的白骨。
“月儿。”
她双目无神地爬到赵月仪身边,双手慢慢抚上赵月仪的眼睛。
“我的月儿啊!”
赵夫人终是没有忍住,将脸埋在赵月仪身上嚎啕大哭。
赵阔脚步虚浮。他已年入半百,是半个身子入黄土的人,却在短短半年痛失两女。
赵阔目光落在赵月仪手心紧攥的小纸片上。纸片泛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孟字。可就这一个字便足以让他心如死灰。
“这是要灭我赵家啊。”
赵阔眼睛泛红,苦苦低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月仪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了。
房门打开,赵阔走出来。他静静扫了一眼地上那群低眉顺眼的下人,没说话,径直往前走,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厚雪压弯浓密枝丫,黎昭月坐在房顶青瓦上,不动声色地注视赵府中的一举一动。
“赵月仪居然死了。”
徐白清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赵府那晚的黑袍人吗?”他问她。
那夜场景在黎昭月脑海中重现,“他与赵府究竟是什么恩什么怨?”
徐白清摇摇头,伸手拂去落在她头上的雪花。黎昭月眨眨眼,拉过徐白清的手塞到自己手心慢慢暖着,或许是手太冰冷,她没忍住轻嘶皱眉,抱怨道:“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
“你让我盯着赵府的这几日里我确实发现了一个人。”徐白清反手包住黎昭月的小手并往胸口处塞。
胸口暖意吹散寒冷,黎昭月抬眼对上徐白清正含笑的眼底,“那人名叫‘常云泽’,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夫。”
常云泽?
她想起前几日和宴千秋分别,他也曾这样叫过旁边的男人。
黎昭月轻轻笑着,“师兄,师妹我呀,兴许认识他。”
临州城和平日一样热闹,除了饭后闲谈,知州女儿的死并没有在这座城中掀起太大波澜。
倒是在城外的一处观音庙引起了不小骚动。
虽不到寒梅怒放的时候,但庙前已有几朵红梅正开得灿烂。
殷红花瓣落在素白雪地,盖上那深深浅浅的脚印。
观音庙许久未经人打扫,破败不堪。
庙内风雪盈盈,宏大的观音比当初更斑驳,
来者跪在蒲团之上,一把匕首被他轻轻放在神像前。他双手合十,每一次叩拜都格外虔诚。
赵阔鬓发花白,皱纹似沟壑,远远隔开他的年少。
时隔多年,他又来了。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好久不见。
“你来了。”
神像低眉,慈爱的眼神仿佛在他脸上游走,她想看清他的痛苦。
“你愿意来,我很高兴。”观音道。
神庙破损严重,木门半掩。
冷风带走庙里的声音,雪落的簌簌声,老鼠的吱叫声,许多声音混在一起,隐隐约约却又听得真切。
“他在干什么?”黎昭月看着里面佝偻身子的赵阔,问道。
徐白清眯了眯眼,“说话。”
黎昭月:“自言自语?神像哪儿会说话。”
徐白清笑着揉她脑袋,“神像不会,可心会。有人借神佛的名义与心对话。”
里面的赵阔仍垂首,远远地,能听到几声呜咽。
偌大的神像端坐莲台,赵阔不得不仰头恳求她的施舍。
救苦救难的菩萨,渡渡我。
赵阔泣不成声。
“你后悔了吗?”她问他。
后悔嫉妒迷心窍,后悔恩将仇报,后悔最后连自己的真名都没有告诉他。
赵阔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呜咽憋在嗓子里,刚想说话就被泪水封住嘴巴,断断续续地漏出几声却听不清。
神像沉沉地叹息,她又问:“你是害怕吗?”
害怕吗?还是后悔?
赵阔溃不成军,这么多年,梦回午夜之时那袭白衣从未离开过,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好像在喊:赵孟,赵孟,赵孟。
赵阔扣在地面,不停的低语。
可观音听清了,雪也听清了,连数朵红梅都听清了。
“上官云琅。”
“上官云琅。”
“上官云琅。”
是回也是悔。
赵阔从来不相信世间善恩之说,也不听轮回之语,直到报应真的降临在他身上方觉后悔。
“你赢了。”他大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身匕首直指观音神像,发疯一般胡言乱语:“你们这群人总是高高在上,以为做点好事就可以渡化他人。”
“呸!”他朝神像啐了一口,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我不稀罕你们这些贵人的施舍,不过是羞辱我。”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突然缩起身子,双手抱着脑袋躲在桌案地底下,口里不停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木门在冷风中吱吱响。门打开,有几片雪花飘在神像肩膀,顷刻之间便化成冷水。
有人来了。
赵阔把自己又往里面缩了缩,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出声。黑靴越来越近,在桌前不远处停下来。
这一停让赵阔看清来人的衣服。
……金丝云纹月白锦衣。
当初上官云琅在观音庙旁捡到他时也穿着这样的衣服,入目的也是一双黑靴。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额头上缓缓流到下颚,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
不要被他发现……
不要被他捡到……
不要和他走……
不需要他救……
“难为啊——”那人拖长调子,停在桌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