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也并不属于茯神,反而像是个孩子。
方知雪盯着她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这都不重要。”
那孩童的声音继续说着,可见茯神却没有张嘴,只是配合着歪过脑袋,仿佛是一场双簧的表演。
“重要的是,时间已经足够了…”
“…时间?”
闻言,薛山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翻身上了围墙,却见下方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知何时,周遭那些游荡的活尸全都聚集了过来,将整个京兆府围得水泄不通。
这怪物果然就是造成活尸的始作俑者。
而她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甚至方才还睡着了。
薛山芜莫名有些生气,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
抽出了长阳横在身前,准备跳下去把这些怪物通通砍碎,可转念一想这些活尸都是城中的普通百姓,不过中了妖毒而已,今后不知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正纠结着,忽然眼神一紧,远远望见一个不辨人形的东西在月下屋脊间跳来跳去,那跳蚤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片刻就已经来到了自己所在的墙头上,薛山芜眼见他脚下一滑没站稳,“哎”得一声摔到了院子里。
东方虬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抠了抠摔疼的屁股走到了被方知雪绑起来的茯神身边。
“东方虬!你死哪儿去了!”林小河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指尖颤抖地指着来人骂道,“茯神她….”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东方虬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刻刀,快准狠地刺向了茯神的后颈。
方知雪眼皮一跳,却见刀尖并没有真的触碰到茯神,看上去倒像是吓唬。谁知竟真的有一飞蚊大小的影子从茯神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几息之间弹跳到了地上。
那东西刚一离开,茯神便闭上双眼仰头倒了下去,东方虬赶紧伸出手将她接住,跪坐在地解开了束缚着她的绳子。
“那是什么东西!?”林小河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身边,见有一物掉在了院子中央,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蠕动着身体,“咦…好恶心…”小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方知雪听见动静,眼神从东方虬身上移开,也看向地上的罪魁祸首。
眨眼间,那虫子一样的怪物却越扭越大,身子似乎充气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很快便占满了半个院子,堂上众人见状皆倒吸一口凉气。
蹲在墙头上的薛山芜呆呆地和那东西对上了视线,一人一虫之间仅有一臂距离。
她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玩意儿。
身躯庞大如同一条巨型的蚕虫,可白肉作的身子两侧却长满了密密麻麻且纤细的毛腿,像是某种蜘蛛。
每一条腿的关节处还都生着鹅卵大小的瘤块。
惨白的月光照进了京兆府的院子里,那怪物脚上的瘤块竟在光华下流出七彩斑斓的颜色,像是一颗被千年琥珀包裹住的宝石。
可从薛山芜的角度却能清晰地看到,那透明的膜层下之所以色彩辉煌,是因为每块瘤子里头藏满了怪物的无数只眼睛。
此时此刻,薛山芜能从其中望见自己重重叠叠的倒影。
东方虬怀中的茯神不耐地唧咕了两声,她意识沉沉仍想翻个身继续睡会儿,可迷糊中甚觉后颈有股说不上来的不适,想要弄个明白遂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茯神艰难地开口,视野里闪过东方虬呆愣的脸。
“呃…”缓慢转动眼珠。
对上一只居高临下的巨大肉虫。
要不再继续晕会儿吧。
茯神重新闭上了眼睛。
耳边有一种诡异的寂静,一阵温热的鼻息拂起她额头上的碎发,她皱起眉头沉思了两秒,试探性地眯开一条缝,入眼是东方虬的一张大脸。
茯神掀开眼皮,没好气但非常小声地问他,“东方虬你这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闻言,好师弟只是轻轻抖了下眼睫,对着她傻笑道,“你醒啦。”
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的,总之并没有直面自己的问题,茯神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怪异地撇了撇嘴,挪开了视线。
“不说算了。”
她有些生气,从东方虬怀里挣脱了出来,还在思考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猛听得围墙外面传来阵阵可怖的低吼,那许许多多的活尸似乎瞬间从游离的状态中被唤醒,开始对着京兆府的大门猛烈冲撞起来。
薛山芜低头一看,见那些密集的人头竟都贴着围墙边缘往上堆叠了起来,似要借助同类的身体搭成尸梯攀上墙头进入到院子里去。
她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伸了出去,一脚将离得最近的活尸给踹了下去。
可那活尸乱七八糟地摔回地面后,仅懵了一瞬又立马踩着别人的脑袋开始继续攀爬,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来在中妖毒之前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人物。
薛山芜不再看他,转头冲着院中道,“这些怪物会爬墙了。”
然后长阳刀鞘一挥,将先爬上来的怪物又掀了下去,奈何活尸数量太多,这边的刚冒个头,那边的就已经要往院子里跳了。
她只能灵巧地游走在墙头上,却也阻止不了尸潮的涌入。
院子里那只巨大的怪物似乎正因为围上来的活尸群而变得异常兴奋,抬起无数的细脚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吓得堂上的人群滋哇乱叫。
方知雪不紧不慢地拔出步光迎了上去,茯神正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了一个十岁左右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茯神身边,满眼发光地指着那只大虫喊道,“真的是栾蚕诶!”
茯神低头一看,脏小孩手里攥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她猛一拍脑门,问小孩能否借他的书一看。
那孩子见她对自己伸出了手,立马警惕地把书抱在怀中,一条水晶吊坠从鼻孔里缓缓滑出,他察觉到人中痒痒的,使劲仰头一吸溜又警觉地盯着茯神。
“阿牛!!”
茯神还没来得及解释原因,身后的人群里便跳出一位怒发冲冠的妇人。
“你这死孩子!”妇人一把拎起小孩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回了安全的屋子里,阿牛小鸡崽似得胡乱扑腾着,手里的妖怪大全在茯神满含期待的眼神里最终是掉到了地上。
“娘!娘!我的妖怪大全!”
“闭嘴!你看我像不像妖怪!”
茯神赶紧小跑过去将地上铺开的书捡了起来,转过来一看,却不是什么“栾蚕”之类的字眼,她看了一眼远去的阿牛想追过去问问他,方才所说的栾蚕具体是在哪一页。眼风里扫到东方虬摇摇晃晃地跟了过来。
“那些活尸都是被栾蚕的丝线控制的。”东方虬漫不经心地说道,看起来随意地好似同她谈论天气一般。
“哪有丝线?”事出紧急,茯神也不想细问前因后果,朝院子里看去,栾蚕正和方知雪纠缠在一块儿,刀剑铮鸣你来我往,就是不见东方虬说的什么丝线。
“要用栾树的叶子,揉碎出汁,涂抹到人的眼睛上就能见到栾蚕吐的丝了。”
不见,即不存在,既见则能触碰。
茯神仰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上哪搞什么叶子…”她的视线落在东方虬身上,脸色有些难看,语气犹疑,“你该不会刚好就有栾树叶子吧?”
东方虬,“嗯嗯。”
“嗯你个头啊!”茯神拿着书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有还不赶紧拿出来!”
他哦了一声,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羽毛状的细小叶片,茯神也来不及问别的,赶紧接过叶子跑到院子里三言两语冲薛山芜和方知雪简单说明了下情况,二人也不过多纠结,抽空到她这里拿走了些提前揉碎好的叶片。
剩了一片在手心里,茯神想了想也用手指沾取了点的汁液,往眼皮上抹去,想来这东西涂进眼睛里一定是火辣辣的,否则方知雪和薛山芜怎么边和栾蚕活尸过招,边挤眉弄眼的。
茯神眨了眨眼睛,再看时,便见半空中多了无数透明的银丝。
那银丝皆从栾蚕身体里往四面八方长出,在月光下冷冷泛着寒光。
方知雪轻轻侧身,躲过了栾蚕砸过来的尖细肢节,顺手剑锋一划,铮鸣后丝如弦断,好在那些丝线质地虽韧却不难斩断。
栾蚕察觉到两人似乎发现了它的秘密,生气地尖叫了一声。
奈何它的身体实在太过庞大,动作便显得迟钝缓慢,身上的丝接二连三的被刀剑斩断,眼见许多活尸脱离了控制纷纷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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