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
云珣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沈聿已经到了很久了。
“早上好。”
云珣嗯了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等转过身,他才发现沈聿并没有离开,而是跟了进来。他站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神情带着一点斟酌,一看就是有事情要说。
云珣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沈聿这才开口,“刚刚OA系统里,师傅提交了请假流程。”
云珣落座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随后才稳稳坐了下去。
按理说,云珣是总经理,大项目部由副总周砚代管。
纪筝是中层管理,除了款项问题,根本不需要云珣审批,周砚批就可以。
可上次开会过后,云珣以“纪筝第一次做项目,怕出疏漏”为由,特意吩咐沈聿登录周砚的OA,凡是与这个项目有关的审批全部都要通知他,优先级排在第一顺位。
所以,虽然只是请假这类小事,但既然云珣提前交代过,沈聿不敢怠慢,还是选择知会云珣一声。
云珣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道:“批吧。”
大概是家里有事吧。
他默默思忖,没有再多问什么。
-
周三一早。
沈聿又来了。
他这次进门时的脚步比前一天重,开口也直接。
“师傅又请了一天假。”
云珣皱了皱眉,问:“事由?”
沈聿:“写着......有事。”
云珣盯着他,目光停在沈聿脸上,却像是透过他看见了纪筝。
沉默片刻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批。”
-
等到周四一早,沈聿又出现在云珣办公室,模样战战兢兢的,连站在那里的姿势都显得有些僵硬。
沈聿:“师傅......”
“又请假了?”云珣没有等他说完,先开了口,这才觉出有些不大对劲儿。
纪筝除了很久前跟他请过一次假之外,很少占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
何况已经进入12月份,项目正处在收尾阶段,她更不会因为私事耽误这么久。
这不像她的风格。
云珣打开电脑,输入周砚的账号密码,找到纪筝的请假流程。
连续三天,事由都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有事。
他反复点开这几条流程,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心里的不安莫名其妙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如果是难办的事儿,以纪筝的性格,会一次性请三天。
既然一天一天地请,就证明她在处理某件事,当天没办完,第二天还得继续,之后又继续......
能是什么事儿呢?
云珣恍然想起周一那天下过雪。
莫不是在工地冻感冒,生病了一直没好?
还是说陪妈妈看病,连续去了三天?
想到这里,云珣的心更乱了。
他犹豫半天,鼠标光标在审批页面右上角的【审批】按钮上停留,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
周五一大早,云珣就来了办公室。
他从七点半坐到九点半,其间不止一次看向电脑,也不止一次点开OA,周砚的OA里再没收到纪筝的任何审批申请。
他刻意问沈聿:“纪筝再没请假吧?我要赶在休工期前去现场查看一下。”
沈聿翻了翻流程,确实没有新申请。
但这回他留了个心眼,又让人资部查了纪筝的打卡记录。
“师傅暂时没有打卡。”
也就是说她还不在工地。
云珣浓眉蹙紧,只觉几天积攒的不安都堵到了胸口。
这回他没有犹豫,大步走了出去。
-
纪筝连着在家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有出门,也没有真正安下心来,只是把自己关在妈妈家里,硬生生憋了三天。
她怕纪文生万一来找麻烦时自己不在,又实在没心情上班。
可即便心里已经乱成了这样,在妈妈面前,她仍不敢表现出一星半点的忧虑。只说最近几天工地项目材料没运来,暂时在家休息。
纪筝慢慢调整好自己,把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做好了回归工作的准备。
只不过比起回工地,她倒是想起一个让她很感激的人。
所以周五的早上,纪筝带着咖啡和蛋糕,来到了许枝的工作室。
咖啡是她特意绕路去买的,还带着余温。
蛋糕也拣了几样精致可口的,一一装好。
她不想把谢意弄得太正式,也不愿空手上门,只想用这样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把自己的心意妥帖地递过去。
许枝八点半到达工作室时,纪筝已经坐在她办公室里等着了。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纪筝身上,把她略显憔悴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坐得并不十分随意,带着一点等候的安静和认真。
许枝推门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叫了声:“纪筝?”
紧接着,她的视线在纪筝脸上多停了几秒,悄悄打量她的状态,动作里不自觉地夹了一分小心。
那晚的事情还太近,她怕自己哪一句冒失,会又触到对方不愿提的地方。
纪筝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率先开口说:“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就是为了叫许枝放心。
说完,她伸手把咖啡和蛋糕轻轻推了过去。
“那天晚上谢谢你。一点小心意,以后有空请你吃饭。”
许枝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却也没有推辞,反而欣然地应了下来。她看了看纪筝,语气松快了些,“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她不过是坐在车里陪着她从痛苦中慢慢抽离,又把自己的化妆品借给她补妆,以免被妈妈看出来曾哭过而已。
可就是这几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在那个混乱又惊惧的夜里,成了纪筝仅有的依靠。
如果不是许枝在,她大概会在街边站很久,久到雪落满肩头,久到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
可纪筝感谢的却不是这些。
她看着许枝,认真地说:“谢谢你。什么都没有问。”
成年人世界里,最大的体贴莫过于不追问。
许枝很快会意,随即低下头,遮掩住眼瞳中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然后她打开蛋糕盒看了一眼,故意打散此刻略显沉重的气氛,“这么多呀。”
纪筝道:“记得你办公室六个人,每人一块。”
许枝拉长声音,“啊,不都是给我的。”
纪筝轻轻瞥她一眼,“要胖死呀。”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嫌弃,又很默契地相视一笑,空气重新轻快起来。
-
从许枝那边出来,纪筝的心情好多了。整个人像被从闷了许久的壳子里放出来,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等抵达工地,纪筝推开办公室的门,忽然觉得里面空间似乎变得狭小许多。
也许是几天没来,也许是心里还没有完全落到实处的缘故,空气里像是多了几分被压着的紧绷感,让她的步子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才发现办公室最里面的四人会议桌前坐着人。
纪筝不由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层轻轻的疑惑。
云珣和沈聿并排坐着,两束目光齐齐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而高晓甜正拿了本文件从档案柜前走回桌前,见纪筝进来,连忙开口解释。
“啊,纪总你回来了。”高晓甜边说边翻着文件,又把文件递到云珣面前。“云总说休工期前来看看现场。”
纪筝没急着回应,先上下打量了云珣一眼,又观察了下情况:只有沈聿在,没有周砚。
再看云珣,他目光发直,整个人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不像揣着什么急事,倒更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她心里很快有了数,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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