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了解下不就好了。”
云珣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迂缓的无奈,像对她这股火气实在没什么办法。
可即便如此,这句话,这些字,还是清晰地传进了纪筝的耳朵。
她望着他,更觉得生气。
那么这意思......还是在怪她了?
想来想去,纪筝再也没跟云珣说过一句话。
她别开脸,把视线抛向黑沉沉的江面,企图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
江风裹着寒气扑过来,不断从袖口和衣领往身体里钻。
纪筝把大衣拢了拢,等到稍微缓和些许,又转回去看云珣。
——就这么对峙着。
云珣打量她收紧衣襟的动作,嘴巴微张,很自然地呵出口白气。
雾气散去,他的神色也清明几分。
“走吧。回去。”
最终,云珣还是先一步上车,送她回了家。
纪筝下车前,确认好自己没有忘记拿或者拿错了的东西,头也不转地走了。
回到家,到了这个安全的小窝,她闷进沙发里,心底那汹涌的复杂情绪才将四肢一点点灌满,沉重得动弹不得。
这一晚上面对云珣,纪筝很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久,撑到这一刻才终于松下来。
她搞不懂他。
他的每一个反应都不在她预想的范围内,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往她心上敲门,可她偏偏听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想起那些钱,纪筝倒是抬了抬眼。
那些数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把她的注意力从云珣身上拉了回来。
这些钱够不够对付纪文生的?......
她不知道,但至少比之前什么筹码都没有要强。
并且,这些钱不能在自己卡里太久,纪文生万一动用人脉查出来,就麻烦了。
她不能让他抓住一点把柄,更不能让这笔钱还没派上用场就先成了隐患。
想着,纪筝立马爬起来给邢宝儿发微信,约她明天抽空一起去趟银行。
放下手机,纪筝依然在盘算。
这些钱够不够她是无法判断的,因为她对纪文生那边的情况根本不了解。
没有底,也没有参照,她只能凭着直觉去猜。
但一个想法逐渐清晰,更佐证了纪筝之前的判断。
比起钱,她现在更缺人脉。
钱只是工具,没有对的人拿在手里,就只是一串数字。
可是她不能再经过云珣了。
这个人她捉摸不透,还是先冷处理的好。
-
第二天。
500万一到账,纪筝便立马叫上邢宝儿去银行柜台转账。
她不敢耽搁,好像多留在卡里一秒都是在冒险。
邢宝儿以为只是像之前一样,还特意拿上单独为纪筝准备的那张卡来了。
柜员小姐接过纪筝的银行卡,看了眼她填写的金额,与主管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柜台前的气氛微微变了。
主管很快过来,在银行系统里点了两下,笑着问道:“您好女士,我这边注意到您有一笔500万元的大额入账,用途写着赠与,由于款项来自香港那边的银行,根据反洗钱条例,我可以跟您核对一下情况吗?”
纪筝就差不多料到如此,“可以。”
她面色不变,甚至早就把可能被问到的几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
柜员小姐核对了汇款人的姓名与证件,再核对过金额,再次问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但还是麻烦您配合。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纪筝沉了口气,停了下,再抬眸已经平静下来,“我男朋友。”
柜员小姐一愣,转而看向纪筝身旁的邢宝儿,“那么女士,您是要将这笔款项再转给这位女士,对吗?”
“没错。款项用途写赠与。”
一场麻烦的转账办完,纪筝的心才跟着缓和下来。
她慢慢收好回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按,心事终于落了地。
邢宝儿观察着她的神色,震惊从得知金额开始就已经压不住了。
等人走出一段距离,她赶紧凑过来,声音都有些发急。
“怎么回事儿啊筝筝,云珣是谁?真是你男朋友吗?”
纪筝不知道怎么解释,也羞于解释,想想还是点头,“对呀,傍了个大款。”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开玩笑,又像自嘲。
邢宝儿才不相信她会这样,抓着她的胳膊,模样十分紧张,“别开玩笑,快点说。”
纪筝没办法,只告诉她是问领导借的,话说得含含糊糊,别的也不肯再提。
邢宝儿将信将疑。
也罢了。
原以为就能这么消停两天,没想到第二天,纪筝又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收款提醒。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点开一看,金额又是500万。
随即是银行的访问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核实。
客服的声音礼貌又机械,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毕竟最近诈骗确实抓得严,香港那边的来款也不能幸免。
纪筝处理完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昨天她刚跟邢宝儿解释过,说就这一笔,没想到又来一笔......
她想着,决定先放放。
云珣愿意给,她就留着。
万一有用处呢。
然而又过去一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收款短信又来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纪筝正低头处理工位上的文件,随手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僵住。
她盯着自己的账户余额,眼瞳止不住颤动。
那串数字长得让她心慌。
在处理完银行的固定回访后,她回到工位,整个人都不太淡定。手里的笔放下又拿起,怎么都觉得不对。
1500万......她要怎么还。
如果是500万,说不定还能靠自己努力工作还上,但这么多她根本还不起。
这不是咬咬牙就能抹平的数目。
此刻再想自己那天逞强说的话,“有多少要多少”......
她当时只当这是撑场面的狠话,没想到云珣真就顺着她的话,一天天地把钱送过来。
纪筝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发虚。
云珣怕不是真的以为她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所以每天都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看着自己说出口的“要多少有多少”被一点点兑现,又压回她身上。
纪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的那盆绿植上。
它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在看她笑话。
纪筝的手握紧,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决定去找云珣算账。
来到顶楼,走出电梯,一切都是老样子。
熟悉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高层写字楼里那种冷调而干净的气息。
云珣办公室的大门开着,沈聿还坐在那里,而她之前的工位一直空着,被打扫得很干净。
纪筝顾不上这熟悉的画面,也没跟沈聿打招呼。
脚步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火气,气势汹汹地走进了云珣办公室。
云珣靠在座位中,一只手转着笔,一边说话,带着工作时才有的专注,“周三给到我就行。”
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闯入。
纪筝脚步顿住,再看他戴着蓝牙耳机,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屏幕,应该是远程会议。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云珣这时注意到她进来,有那么些意外。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那点意外很快被他收进平静的神情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办公桌对面的座位轻轻一点,又转回电脑前,继续听会议那头的人说话。
纪筝这股气憋了几天,以为上来就能跟云珣质问两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让他别再这样逼她。
却没想到被这种正式又合理的场面打断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云珣的远程会议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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