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云珣只丢下那么一句话就走了,虽然从头到尾没明说这顿饭到底要请几个人,但周砚心里跟明镜似的,然后忙不迭出来打哈哈,三言两语把气氛往回圆,又半推半就地劝纪筝赏个脸。
纪筝一开始明显不愿意,态度也有些淡,但架不住周砚话说得圆融,到底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纪筝是真的不想去。
她并不是害怕面对云珣,也不是因为从前的事还存着什么说不清的歉疚。
只是下午已经和许枝约好了要碰个会,中间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实在怕这一顿饭耽误了时间,回头赶不及。
可是后来听见沈聿报出那家餐厅的名字,说是非常高级的米其林二星。
她转念一想,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自己平时也不见得会特意去,倒不如带着高晓甜一块儿去见见世面,顺道让她多些餐桌常识,也不错。
路上,纪筝和高晓甜坐的是周砚的车。
车子开得平稳,周砚偶尔问起她们近来的工作安排,又随口聊了些行业里的近况。
等到了餐厅门口,高晓甜抬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门脸,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拽了拽纪筝的手臂,声音也压低了。
“老大,我这身是不是太平民了?”
她今天只穿了条最普通的黑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深色短靴,上身是件宽松卫衣,外面套着羽绒服,整个人往这精致地方一站,确实显得过于随意了些。
纪筝看出她的局促,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扯,示意她把背挺直,语气里带着点安抚,“说什么呢?再说有周总在,怕什么。”
周砚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姑娘招得挺有意思。”
纪筝也跟着笑了笑,语气自然。
“都说了是新人了。难得能吃上米其林,带她来见见世面。”
周砚却是一愣,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合着纪筝现在脑子里是一点云珣的分量都没有,甚至压根没把这顿饭当回事,只想着借光来“练兵”的?
餐厅内飘着似有若无的白松露香气,混着陈年橡木桶的清冽,和暖黄灯光一起裹了上来。
吧台的高脚杯擦得透亮,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开放式厨房里穿着白制服的厨师们动作利落却安静,连刀叉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来到包间门口,推门进去,云珣和沈聿已经先一步落了座。
纪筝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没多停留,只拉了高晓甜,隔着云珣两个位置坐下。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递上了烫好的热毛巾,餐桌中间摆着三支香槟色玫瑰,都是贵价品种,一看就是精心修剪过,花瓣上没有一丝褶皱。
“您好,”服务生递上一本精美的菜单,“您预定的是今天的七道式,麻烦核对下菜品,看是否有特殊要求,需要调整请告诉我。”
每个人都接过菜单核对。
纪筝注意到身旁高晓甜瞪大的眼睛,非常温柔地凑到她耳旁,一点点耐心解释。
云珣打量着她难得的笑脸,视线在她唇角停了一瞬,才又移开。
几个人聊着工作的事儿,沈聿开始大倒苦水,“自从师傅你走了之后,我就......”
他看了眼云珣的脸色,重新组织语言。
“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你之前是怎么做到做两份工作的?”
纪筝笑笑,没解释。
怎么做到的?
带着目的自然能做到。
周砚随之叹气,“现在的问题不是纪筝怎么做到的,是我们云总什么时候能招到个合适的秘书。”
纪筝吃了口脆炸鳌虾,“很难吗?”
“女的不难,但是他只要男的。”
云珣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手中切食物的刀顿了一下,并没抬头。
纪筝闻言抿抿嘴,不动声色地瞥云珣一眼。
高晓甜什么都不懂,问道:“为什么只要男的?纪总之前做的不也很好吗?”
沈聿也跟着直白,“可不是!人资部跟猎头都要跟我抱怨炸了!女的怎么就不行!”
两个人天真得要命,惹得周砚握着刀叉笑得直不起腰。
纪筝再看云珣,两个人目光撞上,又都很自然地移开。
幸好服务生进来上主菜,介绍菜品的空当,这个话题才岔了过去。
今天吃的是法国料理,每一道菜要是没有专业人员介绍,怕很难猜出是什么食材。调味汁也是色彩各异,味型各不相同。
说实话,味道中规中矩,能感受出时令食材的新鲜,但份量实在很小。
高晓甜一直很期待主菜,但看见就两根宽意面和一份小块鸭胸肉,脸上的期待彻底没了踪影。
纪筝全程都在留意她的动静,笑而不语。
她不是在笑话她,因为自己也曾吃饭时出过糗。只是觉得她那副样子很可爱,期待落空时毫不遮掩的怨念也当真单纯。
高晓甜回过神,发现纪筝看她,悄悄凑到她耳旁,“这几个男人能吃饱吗?”
纪筝:“你问问。”
“我可不要。”
高晓甜打量了在座几人,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各位领导,你们能吃饱吗?”
此话一出,整个包间的氛围顿时欢快了不少。
云珣眉眼柔和下去,“再给你点点儿什么?”
“不用不用。”高晓甜只是不好意思。
纪筝明白她的心思,只吩咐服务员拿过菜单,又单点了两道。
点完,她看向云珣,意有所指地说:“云总人很好的。”
她确信云珣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了,对高晓甜道:“快谢谢云总。”
高晓甜连忙说谢谢。
云珣则是打量纪筝,略一皱眉,拿起杯子默默喝水,没有说话。
-
转眼到了11月30日,深秋末尾,天黑得很快。
纪筝从工地办公室抬起头,窗外除了门卫室亮着灯,早已漆黑一片。
高晓甜刚才离开的时候,天还挺亮呢。
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是17:36,纪筝正打算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是许枝。
纪筝打开门锁,迎来许枝明媚的笑脸,“纪总,还没走呢呀。”
纪筝笑笑,收拾着包说:“叫我纪筝就行。”
“好呀,”许枝倒不客气,“你等会儿打算怎么走?”
“打车。”纪筝拿出手机,她今天要回妈妈家。
她在打车软件里选好目的地,随即看见页面上显示的数字,猛地顿住了。
【目前还有57人正在等车】
许枝晃着口袋里的车钥匙,“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了,我住得有点远,在北区那边。”
“我也住那边,一起走吧。今天冷,这个点又是晚高峰,特别不好打车。”见纪筝犹豫,许枝拉过她的手腕,“哎呀快点吧,等会儿堵得更厉害。”
纪筝想想,这份好意以后再还就是了,何况她本来也挺喜欢许枝。
许枝的车是白色的帕拉梅拉,很符合她的调性。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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