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亲儿子?”祝南枝蹙着眉问道,“那是老侯爷的私生子?”
秋葵目光沉落,摇了摇头:“陈夫人递来的纸条上只说了这么多。”
祝南枝点头明了。
她与陈元渠平日里递信,一般是将纸条卷成细条,再藏入簪子中空的簪柄中。
纸条传达的信息有限,因此二人做了约定,为避免误会,用来互通款曲的纸条上只说真话,不传那无根之萍的流言蜚语。
陈元渠的外祖父乃西梁旧部的大官,她自小养在外祖家,又与贺兰氏姐妹同辈,她的消息应当比从市井间听来的绯闻轶事要真。
“这倒是奇了……”祝南枝喃喃道。
秋葵不明所以:“小姐觉得有何不妥?”
“我在南阳侯府时见了贺兰夫人,”祝南枝垂头回忆道,“贺兰夫人……虽看上去不顾情面,会于外人面前揭侯爷的短,可我瞧着,她对顾予衡的叮咛教诲并无不妥之处,甚至比寻常母子更细致入微。反倒是顾予衡,分明受了委屈,却偏要瞒着,还特意嘱咐下人不可让贺兰夫人知晓……”
比起顾予衡晕倒在马车中而言,贺兰夫人在书房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斥责,却是为了照顾祝南枝才脱口而出的。
善待儿媳何尝不是顾全儿子的将来?
纵然在京城中,关于两家姻亲的风言风语未消,可至少在侯府的门墙之内,贺兰夫人选择用自己的羽翼,护住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娘。
夫人这是不想给顾予衡添麻烦,变相认可了祝南枝。
况且,依顾予衡在马车上同她透露的种种,祝南枝也依稀觉出,顾予衡心中,对贺兰夫人尚存几分敬仰——虽然这份敬仰与真正的亲情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淡。
不过顾予衡既在外征战七八载,有些冷血也是人之常情。
“会不会只是侯爷习惯报喜不报忧罢了?”
“那也得看是何忧,”祝南枝虚了虚眼,“依我看,如今他这忧,皆来自宫中的贺兰皇后,可贺兰皇后与贺兰夫人是亲姊妹,顾予衡若是在宫中受了伤,贺兰夫人怎会不知晓?他有何隐瞒的必要?”
秋葵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是……”
“依我看,贺兰夫人无子嗣,她未尝不能将顾予衡视如己出,没将顾予衡看作一家人的,恐怕是贺兰皇后。”
秋葵赶忙捂住祝南枝的嘴:“小姐低声些,非议皇后可是死罪!”
祝南枝扯下她的手,低声道:“行了行了,我知道!”
她嘴上虽摁住了话头,丝丝缕缕的旧事却被悄然牵引出来,在她心中如棉麻般层层织就……
元亨元年,梁国国君展风鸣于平阳城称帝,立贺兰氏长女贺兰将为皇后。
贺兰将与展风鸣乃结发夫妻,婚后育有两子一女。
长子展成璋于元亨二年立为太子,幼女展新月自出生便封号元昭,最受帝后二人宠爱。
次子展成瑜生来顽相,平日里放荡不羁惯了,却也因贺兰皇后的缘故,行冠礼后便封了定阳王。
在祝南枝的印象中,贺兰皇后待上仁德,待下亲厚,贤德之名远扬,乃大梁皇后的不二人选。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早年随光启帝征战的将领中,都颇有威望。
既如此,为何会独独待顾予衡如此薄情?
“顾予衡当年主动请缨,远赴边境……会不会与贺兰皇后有关?”祝南枝喃喃道。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秋葵,她攥着袖口犹豫道:“奴婢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王婆似乎曾提起过侯爷在边境时发生的事……不过奴婢觉得太过荒谬,未曾禀报小姐。”
祝南枝眉梢一挑:“哦?且说来听听。”
秋葵道:“那时小姐病卧在榻,王婆悄悄来过府中探望,正好遇见侯爷上门……求娶小姐。”
祝南枝呼吸一滞,知晓秋葵说的,是一个月前的冥婚一事。
这男女成亲,婿曰婚,妻曰姻。当然,那是夫妻二人都活着的时候。可若是一生一死,阴阳扭转,这婚姻二字倒过来,可就是阴婚了。
王婆听说祝南枝的阴亲对象是南阳侯时,慌忙将春桃和秋葵拉去了一处角落,神兮兮地念叨道:“这不得行,这不得行……二位可要劝老爷和夫人三思啊!”
秋葵握着春桃发颤的手,冷静道:“阿婆何出此言?”
彼时府中众人皆是头一回遇见这种场面,震惊之余,心中发毛得说不出话来。
王婆的眼神飘忽不定,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唇齿几番嗫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她忽地抬脚一跺,挥手招引二人近前,压低声道:“这话老身本不敢外传,可念在与你家小姐的情分上,老身还是多嘴几句……”
春桃看着王婆脸上沟壑如血符上的图腾般纵横交错,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贴紧秋葵。
“您,您说……”
王婆伸出食指在二人的面庞前连连点动,哑着声道:“你们有所不知啊,我前日听隔壁三娘家那从军中回来的小子说,南阳侯的军账中,每夜总传来似鬼非鬼的啼哭声。”
秋葵拍了拍春桃的背,以示安慰,看着王婆继续道:“然后呢?”
“更诡异的是,那小子还说,军中有守夜的士兵亲眼瞧见——”说到这,王婆忽然闭上眼,浑身一颤,吊诡地静默了片刻,像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随后才缓缓掀开眼,接着道,“南阳侯常常半夜起身,一双眼赤红如血,深夜里攥着令牌,一言不发地行至关押俘虏的地牢中,跪在日前被处决的俘虏堆前……捧着肉糜啃食!”
在被处决的俘虏前……啃食肉糜……
画面血腥得不堪想象。
春桃被吓得捂着嘴埋在秋葵怀中,险些喊出声来。
王婆说完后便恢复了正常,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这南阳侯指不定有什么怪癖,你们小姐的最后一程……孤独就孤独了,还是让她走得安详些好!”
二人面面相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夜,春桃与秋葵在房中手覆着手思忖良久。
春桃眼眶中蒙上了一层泪壳,泣声道:“秋葵,我不怕黑了,我们去向老爷夫人请示,替小姐守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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