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名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位丽人款步而来。她身着海棠红遍地金通袖长衣,月白百褶锦缎裙曳地无声,头戴点翠衔珠大凤钗流光溢彩,面容与萧湘有五六分相似,正是靖安侯夫人萧泠。
萧湘的美是春水初生,活泼潋滟,带着未经世事的明媚鲜活,萧泠则让万山雪骤然想起“冰美人”三字。
她的美带着疏离清寒,眉似远山含黛,眼若寒星凝霜,唇色淡如早春将绽未绽的梅瓣。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如盛着一潭深秋静水。
万山雪顺势行礼:“妾身崔万氏,见过侯夫人。恭贺夫人弄璋之喜。”
“快快免礼,还未来得及感谢妹妹一路照顾舍妹之恩,妹妹倒先客气上了。”萧泠亲手扶起,执手查看烫伤,蹙眉道,“这烫得不轻,可别留了伤疤。先随我去敷药,至于衣裳,咱俩个头差不多,尺寸应当合适,委屈妹妹将就替换下。”
又向靖安侯笑道:“侯爷,这儿交给我了,前头几位大人正寻您喝酒呢。”
吴阻笑了笑:“如此正好,请夫人代我向崔二奶奶赔罪吧。”这才踱步离去。
一场风波悄然化解。
万山雪暗松一口气,对萧泠投去感激一瞥:“多谢夫人。”
萧泠微微颔首,又从容与周遭几位女眷寒暄数句,言辞妥帖,尽显侯府主母风范。随后便携了万山雪的手,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今日之事,让妹妹受惊了。”离了喧闹人群,穿过一道月洞门,萧泠压低声音道,“侯爷有时酒后失于检点,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夫人言重了,原是妾身自己不慎。”万山雪诚恳回道。
一路穿廊过院,越走越深。偶有仆妇丫鬟低头行礼,悄无声息地退至道旁,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万山雪跟在萧泠身侧,莫名来了一阵寒意,脚步也踟蹰起来。
萧泠轻声道:“妹妹莫怕。湘儿什么都与我说了,虽是初相见,亦没什么好瞒你的。从去年夏日,侯爷将我拦回之后,便将我安置在侯府最深处。”
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万山雪心头蓦地一酸,张了张口,终究不知该如何回应,唯有沉默相对。
行至僻静回廊,萧泠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这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屋子,临窗设着花梨木书案,案上放着书册和青瓷文房。墙上挂着一幅寒梅图,题着:“不知蕴藉几多时,但见包藏无限意。”
“这是我读书习字的地方,清净些。”萧泠说着,示意万山雪在窗下落座。
不多时,萧湘领着一名捧着药箱和衣物的小丫鬟进来,手脚利落地帮万山雪清理烫伤、涂抹药膏,又换上一身簇新的柳黄衣裙。
萧泠在旁静静看着,待一切妥当,才对萧湘温言道:“湘儿,去看看你外甥醒了没有,我与你万姐姐还有些话要说。”
萧湘乖巧应了,带着丫鬟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隐约的风拂花枝声,前厅飘来模模糊糊的宴饮喧哗,反倒衬得此间愈发寂寥。
万山雪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近在咫尺的萧泠。
乍见时只觉她气质清华不可逼视,此刻相对而坐,才惊觉她清瘦得厉害。腕上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圈口松松的,随时都能掉下来似的。脂粉掩不住眼底淡淡的青灰,那是长年累月不得安眠刻下的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她周身萦绕的寒凉气息,明明已是仲春,她却似仍被困在冰天雪地里。
“夫人太清瘦了。”万山雪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可是生产之后操劳过度?”
“不过是近日睡得浅些,并无大碍。”她目光落在万山雪脸上,笑意清浅,“其实,今日你若不来,改日我也打算递帖子拜访的。一来是谢你照护舍妹的恩情,二来是受人之托,有几句话,需得当面传到。”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几上,动作郑重。
万山雪目光一扫,心尖骤然一颤——那是崔明之的字迹。
“这是明之托人辗转送到我手中的。他信中嘱托我,若你遇到难处,务必替他照看一二。你独自在晋陵支撑茶园,他心中实在难安。”
万山雪暗自诧异,不料他竟会写信给萧泠,还这般郑重托付。他们之间的情意,想必是很深厚的了。
“很意外吧?”萧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有些事,明之自己或许永远不会对你说。但我既受他所托,又听湘儿说起你心思剔透,心性坚韧,思来想去,觉得该让你知道。”
“是有些意外,不知他为何事烦扰夫人。”万山雪老实答道。
“时间不多,我也不绕圈子了。他待你那般模样,并非天性冷漠,更非有意苛待。追根究底,与我有关,更与他母亲有关。”
此话一出,万山雪心里重重一跳。听这口气,夫妻间最私密难言的境况,崔明之竟也不瞒萧泠?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萧泠看着窗外,似是陷入了回忆,“我与明之同年,萧家与崔家都是经商人家,两家人时常走动。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加之两家交好,朦朦胧胧的,便有了些信件往来。如今回想,内容实在单纯得可笑,不过是一起品评京城风物见闻,或是抄录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彼此分享。但在那时,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藏着只有彼此懂得的秘密,重若千钧。”
阳光透过窗棂,在萧泠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眼里泛起了些许俏皮的笑意:“那些信笺,若是如今还收着,也不怕翻开给你看。”
万山雪也不禁跟着微笑:“少年少女的心事,本就干干净净、不怕见光的。”
“只是后来,这件事终究还是被你婆母知晓了。”
萧泠的笑意掺了苦涩,“崔家偌大家业,孤儿寡母支撑着实属不易。尤伯母对明之期望极高,一心想让他娶一位家世显赫、能对崔家生意大有裨益的官家小姐。在她眼中,任何无关利益的情感牵绊,都是极危险的,必须趁早扼杀在萌芽里。”
万山雪点点头,这倒是颇符合婆母的一贯作风。
“于是,她做了一件极端的事。”
萧泠眼中掠过不忍,摇了摇头,“她寻了许多容貌姣好、姿色各异的女子,轮流送到明之房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她的本意,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明之多见识、多经历,让他早早明白,男女之情不过是皮相欲望,转眼即空,根本不值得挂心沉醉。她要他断情绝爱,心志如铁,一切以事业为重。”
万山雪听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虽然也模糊往这方面怀疑过,却从不曾想过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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