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许久,萧泠斟了杯温茶递到万山雪面前,轻声道:“今日见了妹妹,我才真正明白,为何明之在信里说,如今他满心满眼皆是你。”
万山雪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动作一顿,淡笑道:“他这话,太假了。”
“以我对他这些年的了解,这话并非虚言。”
萧泠恳切说道,“他说,起初娶你,确是遵了母亲之命。因这婚事非出本心,他心底又藏着那点旧痛,便只能刻意与你疏远。到后来,他慢慢发觉了你的种种好处,可你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再也不肯回头。妹妹,容我为他求个情吧。明之这些年活得实苦,心里更是日日煎熬,你看在……你若愿意给他个机会,我想他往后余生,定会拼尽全力来弥补你。”
万山雪噗嗤一笑:“姐姐也不知究竟该看在什么份上,让我原谅他。既没有夫妻之恩,也没有孩子维系,连婆媳关系亦冷如冰霜。姐姐可知,我们两家为何会结下这门亲事?”
萧泠摇了摇头。
“在我出嫁之前,曾有人冒用崔明之的名义,与我通了整整半年的信。”
万山雪缓缓说道,“那些信写得极好,谈古论今,评论诗画,聊世间风物,也说理想襟怀。那个与我通信的‘崔明之’,温文尔雅,才情透纸而出,懂笔墨间的趣致,更懂得尊重女子心意,珍惜我们的情分。”
她望着萧泠,眼底浮起细碎的光:“姐姐该知道,一字一句铸就的心意,对于深闺女子而言,是怎样的分量。我那时只当上天垂怜,竟有幸遇见了世间难得的知音,遇见了那个懂我惜我的人。”
“那信……不是明之所写?”萧泠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自然不是。”
万山雪唇角的笑意冷了几分,“是我继母兰芬,指使身边的丫鬟代笔写的。”
这句话出口,她分明看到萧泠猛地打了个寒颤——人心最幽微、最歹毒之处,令人不寒而栗。
“她本是我母亲的庶妹,一直憋着一口气,非要与我母亲争个高低。母亲在世时,她样样比不过,只能藏着掖着。母亲去了,她费心进了万家门,做了我的继母,仍想在儿女事上,争一场输赢。她知晓崔老夫人寡母独子度日不易,必会挑剔儿媳,便生出了这等毒计:先让人冒充崔明之与我通信,一点点撩动我的心思,再借着悄悄将这事散播出去,令万、崔两家骑虎难下。我与崔明之的婚事,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不怪姐姐为明之说话。”万山雪的语气柔和下来,“与姐姐打交道的,是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崔明之,你自然会疼惜着他。可我不一样——我自始至终倾心喜欢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
萧泠才长叹一声,眼里满是心疼:“好妹妹,我当真没有料到,你们之间,竟是这样一段曲折的故事……是我唐突了。”
“他未去东洋之前就已经对我几次表白心意,可我倦了,倦极了。且不论成婚前两年的种种,就在去岁夏日,我被婆母罚跪一夜昏倒时,他从我旁边路过,连看都未曾看一眼。乳母下葬我哀哀欲绝时,他又在哪儿?我因思念乳母独自垂泪时,他撞见了不说安慰,反而嫌我哭哭啼啼惹他心烦。如今我心冷了,不想再围着他转了,他倒来说爱我……我若就此回头,无异于和他站在一起,欺负从前的自己。”
她说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启了半扇窗棂。春日的风携着融融暖意拂进来,轻轻拂乱了她鬓边的青丝,也吹散了屋中几分沉郁的气息。她望着窗外的春色,目光悠远,似落进了无尽的过往里。
“最可笑的是,离京前,我曾无意间听见婆母与陪嫁嬷嬷说,若非明之这些年冷待我、磨炼我,我只怕连京城都迈不出去。换句话说,我婚后走的每一步,学会的每一件事,都要感谢他们的苛待。”
她看向萧泠,悲凉笑道:“姐姐你说,在他们的眼里,我何其低贱啊!仿佛温情与爱意、尊重与珍惜,都只会使我堕落不堪。必须要靠着他们的白眼鄙夷,才能活出个人样。”
萧泠静立在原地,默然无言,半晌她才轻轻开口:“我不劝你了。人生在世,只求无愧于心。你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也有权依着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她顿了顿,眼中漾开一抹温柔,藏着女子间的惺惺相惜:“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够苛刻不公了,我们若再为难自己,那还怎么活。”
万山雪望着萧泠眼中那种深切的疼惜,只觉得心底像是裂了条缝,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心酸尽数翻涌而出,两行清泪掉了下来。
“姐姐……您过得好么?”
萧泠垂下眼帘,笑得很美,像寒冬的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瘦梅:“我是靖安侯夫人,锦衣玉食,仆从如云,有什么不好的?”
可她的眼底藏着那样深重的孤独。
万山雪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想过离开么?”
萧泠蓦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似乎从未想过,在家人之外,居然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万山雪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若是你想离开,只需告诉我一声,我来想办法。”
萧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鲜有地掀起了惊涛骇浪,可她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万山雪暗自心疼,在外人看来花团锦簇的侯府里,她到底隐忍了多少,才练就这般功夫。
“我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步步为营,慢慢谋划。”万山雪字字铿锵,“但是这些都不要紧。”
萧泠眼中的浪涛,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悲哀:“我走不了。”
“为何?”万山雪满是不解。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萧湘的声音:“姐姐,小家伙睡醒后吐了好几回,乳母实在不放心,已经请了大夫过来,姐姐快过去看看罢。”
万山雪忽然就懂了。
女子可以潇洒自在,说走就走,可母亲不行。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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