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么半刻，朔川疾行而至。
经过晏筝时裴肃微微点了点头，朔川见状上前，将手中的锦袋“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那袋子砸在木板上，铛啷啷几声细碎声响。
晏筝闻声调笑道：“郎君出门买东西，也需得小厮回府取钱么？”
朔川站在台前，挡住了栗菓的视线。裴肃不经意间抬头看过去，只见那小婢女低垂着头，一副不甚聪明的模样。
想来也是多余遮掩。
店老板赔着笑，先是接过了朔川手中的玉，将晏筝那道红绳递给了对面的人，才打开锦袋装模作样地数了数。
听店老板数完之后又忙着叫来了一旁的小厮将银钱锁起来，晏筝倒是心中讶异几分。
“此物过于贵重，郎君同三娘并非......”
“并非寻常关系。”裴肃接下话，站起身来。
有现成的珠子，店主串起来倒是并不麻烦。裴肃对这石头是何等宝物并不在意，此番不过也只是来取那方印玺罢了。
那店主额上冷汗涔涔，双手奉上了一手串，裴肃眼神未变，只随意接过，递到了晏筝面前。
“三娘试试大小？”裴肃弯下腰，将晏筝的右手抬起。手串自她微凉的指尖滚落至腕上，白净的肤色衬上血红的宝石，倒是意料之外的美丽。
石头沁凉，晏筝抬手摸了摸，沉甸甸的，腕围正好。
这一颗颗石头错落有致，大的宛若蚕豆，小的约么似花生仁，一路顺过来，晏筝摸到了一枚方形玉石。
“从前倒未料想到，这红色会如此衬你。”裴肃低声道，目光在晏筝手腕上流连。
这宝石贵重，晏筝推诿一番，到底也没拒掉肃王的好意。
今日已离府颇长时间，他执意要送，她也只能随他去。
积玉院，栗菓打好了一桶热水。
“娘子在想什么呢？”
晏筝泡在浴桶中，熟悉的药味弥漫开来。自杨济来府中之后，她这药浴便又泡了起来。
微微泛着黑赤色的药汤之下，三娘子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水汽氤氲，晏筝抬手触碰到湿润的后颈，那夜的伤口似是感知到主人的心绪一般莫名刺痛。
晏筝收回手，将腕上的多宝串摘了下来。
栗菓心领神会，道：“娘子是在想肃王殿下么？”
晏筝思绪迷离，点了点头。
想肃王殿下，因何要面露愁容？栗菓一时不解，替晏筝仔细梳开了如瀑的黑发，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娘子可是为二郎君说的话忧心？”栗菓的手抚上晏筝的脖颈，轻轻揉捏起来，“奴婢看大夫人他们就是见不得娘子好。今日殿下对娘子如此上心，难道娘子还怕殿下不是真心的么？”
“真心什么？”晏筝问。
“真心喜欢娘子呀。”栗菓理所当然道，手上的力度大了些。见三娘子眯起了眼，一颗颗宝石念珠般从指尖滑过，栗菓又道：“殿下肯为娘子花钱，又肯为娘子花心思精挑细选，自然是心悦娘子的。”
“他并非心悦于我。”晏筝道，睫毛微微颤动。
三娘子后天致盲，因而还保留了少年时的习惯。休息时闭眼，谈笑时睁眼。栗菓见三娘子睁开眼，灰色的目光迷离散乱，面上无半分对肃王的喜爱之意，禁不住问：“娘子为何如此说？”
“今日这手串做好时，肃王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晏筝抬手，药汤溅落在水面上，一阵湿热的雾气。
栗菓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晏筝道：“肃王说，未曾想到这红色会如此衬我。”
若真是早先便有所准备，又怎会如此说呢？甚至店主人挑珠子时，裴肃就在身边。肃王殿下冠冕堂皇地将那些宝石比了又比，到头来竟连这南红适合她都没注意到。
栗菓仍未反应过来，见晏筝兀自哂笑的模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罢了。”晏筝将那手串戴回去，珠玉相撞，清脆一响，“明日晨间，随我一同去拜会二夫人。”
*
邵鸢常年不见客，虽说仍在侯府，但过的也似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惊月阁悬空而建，楼高数丈有余，凡上楼者，皆需沿着一依树而建的木梯环行而上。
晏筝眼睛不方便，又未提前告知二夫人今日欲来拜访，只得站在树下一人等着。
栗菓幼时爬树爬的流利，此刻亦是快得很，哒哒哒将木梯踩得响彻耳畔。刚在惊月阁门口站定抬起手，面前的门忽而缓缓打开了。
一白衣婢女立在门后，生得妩媚妖娆，额间一点朱砂。
栗菓呆呆眨了眨眼睛，道：“二夫人，三娘子前来拜会。”
玄灯黛眉微蹙，向室内瞥了一眼。栗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二夫人房内空空如也，一件物什也没有。
再仔细看看，原来左侧还有一扇拉门，门旁一半人高的木架，摆着香炉种种，架上一素色圆肚瓶，瓶中半支莲花。
“二夫人尚未起。”玄灯收回视线，望楼下瞥去，只见三娘子一人立在那棵老槐树下。六月时节，夏风将三娘子的衣衫吹起。
玄灯走到栏杆前，雾气之中，一只毛毛虫吐着丝垂下，随着夏风贴在了三娘子的脸上。三娘子惊得一颤，小心翼翼往左移了半步。
玄灯轻轻一笑，朝栗菓微微颔首：“我去喊阿姊起身，请将三娘子请上来罢。”
“阿姊可再见过沈清的女儿？”玄灯进了内室，见邵鸢正对着窗外一枝碧色发呆。
邵鸢摇摇头，又点点头：“怎么了？”
“她在门外。”玄灯走到窗前伸出手去，轻轻折下一枝蔓延至窗棂边的槐叶，转身递给了邵鸢。“阿姊可要唤她进来？”
邵鸢把玩着那枝绿叶，指尖划过细小叶片上的脉络，抬起眼道：“不是已然将人请至外室了么？”
玄灯同她对视一笑，躬身一礼。
“二夫人，近来可好？”晏筝跪坐在邵鸢面前，唇角微微勾起。
额间微微一凉，晏筝瑟缩一下，一阵草木香气幽幽钻入了鼻腔。槐叶自前额而下，轻触到了对面人的睫毛。她眼神丝毫不动，只是下意识眨了半眨。
邵鸢收回手，语气幽幽：“三娘回府已然半年有余，怎得今日想起了来我这惊月阁？”
晏筝面上不露声色，只道：“原是早早就想来拜访的，只是三娘身子太弱，冬日里出不得门。”
“后来听姨母说，二夫人久居惊月阁，不喜外人叨扰，便也不好贸然来访。”
邵鸢并未给她面子的意思，趴在木案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三娘今日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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