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婆婆一事报告给了俞洋北后,北哥仗义地道他会吩咐人留心,这般,方能稍稍放下心。
林栖吾在院中躺着,念这巧合,藤椅轻摇,如一波波涧石蓝的浪潮前涌,褪开沙石,露出贝壳。
她一颗颗捡着,沿着岸走,似也不知走到何处去了。
“阿陌。”帕子覆着脸,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你那时将要压住神仙,瞳呈阴阳。白鹿取你左眼,你以后是不是就能压住神仙了?”
四周沉寂了片刻,传来陆敛陌声音。
“白鹿说,这是‘能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它难道,是想教会我使用神仙的力量?”
林栖吾撩开帕子,眼皮猝然撞上日光,花白一片,恰似昨夜白鹿显现真身之时,她扶额缓了缓,道:“没想到白鹿化人形竟保留了青角。”
“赵小娘子……曾说她自己很厉害,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小心应对。”
骤然,身边人的语气变了:“她还说,她的名字是别人取的。”
林栖吾侧过身,日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她思索道:“赵小娘子原本是雀神,能给神起名字的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是神仙吗?”她话音一顿,“二纸叔说,这些妖都是神仙放出来的。”
陆敛陌闻言轻轻摇头,“堕神为妖,若神仙是罪魁祸首,赵小娘子遗言中怎无怨恨呢?”
赵衔页弥留之际的情形应声闯入脑海,可遗言字句颠来倒去,唯有夜色黑沉得压人,格外清晰。
“遗憾。”她似推测,似确认,“赵小娘子为自己的学识与能力自豪,她认可那个名字。至于化妖——她觉遗憾,觉不甘。”
陆敛陌闻言俯身靠过来,眉眼紧皱。
“落花流水。五神定是败了,才沦落至此。”
藤椅吱呀一声,他攀上扶手,林栖吾整个人一晃,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腕。
他问:“他们与白鹿,会是同一方的吗?”
“不无可能。”她垂眼思虑,“鼠、蛇、虎、雀,本为林中生灵。传说白鹿成神后,福泽林中动物,使其成仙。”
“五行。”陆敛陌的声音渐渐变低,“白鹿本就为通晓五行的先神。五行之神,会不会就是白鹿所设?”
林栖吾眼皮跳颤,轻轻喃着:“是如此啊,是如此。”
“可妖气为何会到神仙身上?”
“因为妖都是我杀的?”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陆敛陌才道:“火妖被困于白鹿观。观内斑斑血迹与白鹿像上的裂纹,定是火妖与白鹿对抗时留下的。”
她摸出怀中那片琉璃,望穿薄蓝,秃山幻象历历在目。
“有这法器在,白鹿想困住火妖绝对难上加难。”
“我们去得太晚了。”他垂下眼。
看着对方落寞,神仙无情人有情,自小养育之恩,又岂是一句绝情之话可以隔断的。
林栖吾覆上他手背,轻声道:“白鹿五珠串未裂,会有转机的。”
“虽不知使神堕妖的真凶。但白鹿养育你,让你除妖。后面让你遇见我,是想让与神仙有契约的我唤醒你吧。”
“它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敛陌闻言舒开眉头,靠上她肩膀。
“我只有你了吗?”
“……不会的。”
轻轻安抚,他抬起头,翻手握过她的手,就这样久久望着她。
爱情使人压过内心羞涩的回避,她本不该这样一直盯着他看,可对方眼中温柔,若一潭沉满螺子黛的水,看久了,使人微微发晕。
她眨了眨眼,望他明灭中如一的脸,有些想移开视线,可这像落了下风,她做不到。
手被握得发热,唯有指尖藤椅触感格外明晰,除此之外,她好似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林小娘子。”
外头有婢女唤。
林栖吾下意识端坐,右手却仍被扯住,她转头望向院门,又使了些力气。直到婢女影子出现,那只手豁然松开了。
她瞟向右手,只见陆敛陌瞬间移开眼神,锐利地扫向院外。
“林小娘子,习御史于外堂候见。”
林栖吾定定地望向那个婢女,片刻后才回:“我知道了。”
待婢女离开,她低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勾唇一笑。
林栖吾一路细思,不觉自己先前言语有何问题,至外堂门外,方把那瞬奇怪压下。
堂内习烛言端坐,手凝固在茶杯边,眼神空洞似思忆。
二人走近,两道影子冒进门内,他忽地抬起了头。
“习郎君,出了什么事?”
习烛言扫过他们二人,问:“疯病痊愈,是因为火妖死了?”
陆敛陌先一步答:“正是。”
闻此言,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火妖可有供出它害了多少人?”
林栖吾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那可是打架,没有这种审讯的机会。”
“开封府呢?染上疯病之人,他们都有记录吗?”
“我们还没去看过,你想说什么?”
习烛言撅了噘嘴,起身就往外走。
“去开封府看看。”他的声音从门外飘来,“我怀疑有朝中官员隐瞒了染病之事。”
见他来去匆匆,二人对视一眼,只得是跟上。
赶急赶忙地吩咐人备好马车,三人便径直往开封府去。
又是这熟悉的一方小空间,习烛言好似对上回之事仍怀歉意,往她对面坐正,轻又快地点了一下头。
陆敛陌先开口问:“习郎君如何得知官员染病?”
林栖吾紧接着问:“他们瞒下,又是为了什么?”
他酝酿片刻,缓缓开口:“先前三司度支副使突受弹劾倒台,我便觉不巧,后来才隐隐知道,那是林寺卿手笔。”
“我往贪腐之上查,注意到几个人,恰前几天,三司盐铁副使裴仲庸竟告假,甚是奇怪。”
“告假常有,何处可奇?”
习烛言摇头,“此人为商人子弟,因精于理财而被一路提拔至此,几十年如一日地算计着,告假实属反常。”
“而且,他薄于私情,专于利益,是个极其危险之人。”
林栖吾细细听着,道:“只要有利可图,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帮手。”
习烛言认同地点头。
身侧的陆敛陌道:“所以他隐瞒疯病必有其心虚之处。”
“对,我觉这不是巧合。”
真是自信,林栖吾暗暗感叹,移开眼神,心底反倒慢慢升起一丝敬佩之意。
她开口问:“他可与刑部陆侍郎有过交情?”
“据我所知。”习烛言摸着下巴,缓缓出声,“二人并没有多余的交集。”
“你们问陆侍郎做什么?”
林栖吾回:“以后帮我们多留意他的动作,他定与眉山巫术案有关,险些把我们骗了。”
“行吧。”
习烛言挑眉应下,而后便没有话了。
三人的马车略显拥挤,点点颠簸,她只觉自己快要如发面团般胀开。
先是度支副使,然后是盐铁副使,他们想要长生,怎么都跟钱过不去。既沦落到受流放之邢,那必是一笔大款。
他们要这笔钱做什么?
十三年,林栖吾默默算着,那年自己五岁,刚好是遇见崔至砚之时!
这一想,她忽然僵住,真巧。
巧?她垂头盯着地,习烛言的衣摆一晃一晃的……不巧,崔家十三年前是有人犯了事了。
“到了。”陆敛陌提醒她。
林栖吾愣然抬头,边下马车边回头问习烛言:“崔家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对方动作一顿,下马车时分神踉跄,堪堪站稳,“那年宋辽大战,辽军意图截断我方粮路,未得手,反被我军重创。”
“战后复盘下来,官家怀疑崔家有人勾结粮料使,亏空了账目,但并未查出什么证据。故也有疑云,说这只是官家要挫崔家锐气。”
一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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