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最后一个星期一，霍格沃茨所有五年级与七年级学生在早餐桌上收到了一张不能折叠、不能焚烧，也不能假装没有看见的羊皮纸。
纸张由巫师考试管理局统一制作，正面是O.W.L.s与N.E.W.T.s考试时间，背面列出二十三项考场规则。它会在被折起时立即恢复平整，被火焰触及时发出警报，也会在有人试图把它压到餐盘下面时自行升高六英寸。罗恩把一盘炒蛋放上去，羊皮纸连同盘子一起升到半空，炒蛋沿边缘滑进了他的南瓜汁。
“现在至少看不清日期了。”罗恩说。
“第一场考试九点开始。”赫敏把自己的时间表平整地放在桌面上，“有没有南瓜汁都一样。”
“我没有打算改变时间。”
“那你在做什么？”
“确认考试委员会的防护是否可靠。”罗恩看着悬在半空的早餐，“目前看来比魔法部可靠。”
赫敏已经紧张到了不能容忍任何人表现得不够紧张的程度。过去三天里，她分别询问过哈利的睡眠、纳威的复习进度、西西莉亚是否记得所有标准步骤，以及罗恩究竟把准考证放在什么地方。罗恩每一次都回答在箱子里，直到当天清晨打开箱子，发现准考证夹在一本去年便不再使用的《拨开迷雾看未来》里。他认为这证明占卜术仍有价值；赫敏认为这只能证明他整理行李缺乏基本方法。
德拉科对考试委员会的意见更加制度化。
“魔法部能够在战争期间重组七个部门。”他说，“没有理由不能取消魔法史。”
“你父亲是部长。”潘西提醒。
“所以我知道他们确实重组过七个部门。”
“我是说，你可以写信建议。”
“我写过。”德拉科说，“父亲回复，取消魔法史不属于战时行政需要。”
布雷斯问：“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证明魔法部对行政需要缺乏正确判断。”
他把赫敏制作的复习表从书包里取出来。那份表已经被重新抄在更昂贵的羊皮纸上，颜色由红、蓝、黄改成深绿与银灰，标题也换了一种字体。德拉科仍然坚持它与赫敏的版本没有关系，理由是原版右下角没有马尔福家的纸张水印。
礼堂在前一晚被改造成考场。四张学院长桌全部移走，数百张单人书桌以严格距离排列，桌面上只允许摆放普通羽毛笔、考试委员会提供的墨水和一瓶没有标签的水。费尔奇在入口处放了三只木箱，用来保管理论考试中不许带入的魔杖，并对这项工作表现出近乎愉快的责任感。麦格教授不得不明确告诉他，幸运袜、家人照片与一块已经冷掉的馅饼均不属于违禁物品，除非那块馅饼能够回答变形术问题。
“它不能。”一名赫奇帕奇学生说。
费尔奇看着那块馅饼。“还没有检查。”
最终，馅饼在麦格教授的干预下获准离开考场，而不是作为物证被长期扣押。
负责监考的六名巫师在八点半抵达，长袍都是相同的深灰色，胸前佩戴银色考试管理局徽章。领头的格丝尔达·马奇班教授年纪很大，走路却比身后两名年轻监考员更快。她曾经监考过邓布利多本人的考试，因此认为过去几十年里学生最明显的变化不是水平下降，而是越来越擅长在尚未答题以前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应该答完全部题目。
“战争不属于个人情况。”她站在礼堂门前宣布，“战争属于全国情况。全国情况不会改变个人试卷上的题目数量。”
罗恩脸上最后一点期待消失了。
另一名监考员开始宣读紧急规则，要求考生听见城堡警报时留在座位上，直到监考人员确认是否中止考试。霍格沃茨学生随即询问他说的是边界破坏警报、飞路异常警报、校内入侵警报、伤员接收警报，还是学生撤离警报。那名巫师握着规则停顿片刻，显然第一次知道城堡警报并不是一种能够使用单数的声音。
麦格教授替他结束了困境。“真正需要撤离时，霍格沃茨教授会接管礼堂。除此以外，所有人继续答题。”
这就是校外监考员与这一届学生之间最明显的区别。他们知道怎样辨认自动答题羽毛笔，也知道一瓶提示墨水被没收以后应该装进哪一种证物袋，却不知道学生为什么会在进入礼堂时先看出口，也不知道许多人把魔杖交进木箱以后，会本能地记住自己与木箱之间隔着多少步。
考试委员会并不残忍。
它只是来自城堡以外，并且仍然相信学校里最需要防范的危险是学生提前知道一道题的答案。
理论考试持续了三天。魔咒学十二页，变形术十三页，魔法史则只有十一页，却成功使大部分学生认为页数不能真实反映痛苦。罗恩在第三场结束后指出，妖精叛乱一共发生过多少次，不应该由参加过叛乱的人以外的任何人负责；赫敏告诉他，其中至少有两次叛乱的直接原因就是巫师拒绝记录妖精提出的要求，因此忘记它们尤其不合适。
西西莉亚能够解释每一份协议真正改变了什么，也能够从契约结构判断其中哪些条款后来成为古灵阁规则的基础，却有两次无法确定签署年份。她在空格旁写下自己知道的制度影响，又停下来把一七五二年《国际巫师联合会服饰规范修订案》的会议次数重新数了一遍。德拉科关于记住这项规定本身便属于结构性问题的判断没有帮助，因为考试委员会显然把结构性问题列入了评分范围。
哈利的理论成绩会比过去几年好得多。长时间考试仍要求他持续维持大脑封闭术，但伤疤没有疼，伏地魔也没有直接进入他的意识。他只是偶尔感觉到那扇从里面关上的门后存在某种过早出现的答案，尤其在题目涉及魔力控制、伤害与反击时，那种理解会比他自己的思考更快碰到门缝。
哈利没有使用它。
他能够回答的便写下，无法确定的便留下空格。斯内普曾经告诉他，最容易被接受的入侵通常不会先带来疼痛，而会装成一个人正需要的帮助。考试中的空白或许会使他失去几分，却不会替他打开那扇门。
第三天上午，礼堂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参加过DA训练的学生几乎同时抬头，一副担架从门上狭窄的玻璃窗后经过。上面躺着一个穿深蓝长袍的人，面孔被门框挡住，只能看见垂在担架边缘的一只手。两名治疗师推着他前往校医院，卢平走在最后，外袍下摆沾着大片泥水。
礼堂里没有警报。
麦格教授走到门边，与外面的人低声交谈几句，随后重新关上门。马奇班教授看了一眼仍在落下的沙漏。
“继续答题。”她说。
没有人立刻忘记那只垂在担架边缘的手。赫敏在同一个单词上多写了一笔，纳威的墨水滴在题号旁，哈利花了半分钟才重新找到刚才的句子。西西莉亚能够感觉到校医院方向有陌生的生命进入城堡，伤者仍然活着，魔力却在一道不断收紧的诅咒里迅速流失。她没有离开座位，也没有越过墙壁去触碰那条连接。
伤者已经被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此刻，她面前需要完成的是一道关于跨物种变形限制的题目。
考试没有因担架经过而中止。
担架上的人也没有因为考试继续便变得不重要。
两件事同时存在。霍格沃茨这一年已经十分熟悉这种安排。
理论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礼堂再次改变用途。单人书桌被移到四周，中间竖起十几道半透明隔板，每道隔板后都是一个独立实践考位。考试委员会准备了火柴、茶壶、白鼠、破损容器、带有轻微攻击性的藤蔓，以及若干已经提前证明不会真正杀死考生的魔法装置。马奇班教授强调最后一项经过了充分检验，罗恩问“不会真正杀死”是否意味着仍然存在其他结果，被赫敏踩住脚以后才没有继续要求完整名单。
实践考试按照姓氏分组。西西莉亚与哈利不在同一时段，德拉科则认为这项排序至少比按照学院合理，因为考试委员会没有机会把所有格兰芬多集中在一处增加意外数量。潘西提醒他，马尔福与帕金森仍在同一组。德拉科表示这只能证明字母顺序也并非没有缺陷。
西西莉亚首先参加魔咒学实践。
她面前的考官是一位戴圆框眼镜的矮个女巫，姓名牌上写着尤菲米娅·韦恩。韦恩教授先要求她让一只玻璃杯依次移动到三个标记位置，再修复一面存在两处裂痕的镜子，最后处理一个正在泄漏魔力的银色容器。
前两项没有出现问题。玻璃杯准确停在每一个标记中央，镜面的裂痕则在咒语落下时同时消失，连原本略有磨损的边缘也恢复平整。韦恩教授用检查镜确认结果，记下分数，把银色容器推到她面前。
“请先按照标准程序确认泄漏位置。”她说。
容器右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裂口，魔力从那里向外逸散，却在表面干扰咒影响下显出三个错误光点。标准程序要求考生依次使用显形咒、方向确认咒与魔力回声检测，排除错误位置以后再进行修复。
西西莉亚看见容器时便已经知道真正裂口在哪里。
她举起魔杖，直接封住了右下方的连接。
三个错误光点同时熄灭，银色容器恢复稳定。全过程不到五秒。
韦恩教授看着容器，又看向她。“显形咒呢？”
“没有必要。”西西莉亚说，“泄漏在右下方。”
“方向确认咒？”
“方向已经确认了。”
“魔力回声检测？”
“另外三个位置是干扰。”
韦恩教授把检查镜贴近容器。裂口完全闭合，没有留下不稳定反应，修复结果确实比标准要求更加干净。她在评分表上写了几行字，又从桌下拿出第二只完全相同的银色容器。
“再做一次。”她说，“这次请使用完整步骤。”
西西莉亚先施放显形咒。三处错误光点与真实裂口同时出现。她使用方向确认咒，等待银色细线依次指向每一个位置，再用魔力回声逐一排除三个干扰，最后封住自己从一开始便知道的裂口。全过程用时一分四十二秒，结果与第一次没有区别。
“第二次比第一次慢。”她说。
“我知道。”韦恩教授回答。
“也没有使结果更准确。”
“对你没有。”
韦恩教授在评分表上又写了一笔。“考试不是只确认你能否修好这只容器。它还要确认你使用的方法是否能够被记录、检查，并由另一个没有你这种判断能力的巫师重复。结果正确会得到结果的分数，步骤缺失则会失去步骤的分数。”
“即使那些步骤没有必要？”
“如果你准备证明它们对所有人都没有必要，可以在毕业以后向考试委员会提交研究。”韦恩教授说，“在那以前，它们仍然属于标准程序。”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评分表。她没有因结果正确而要求考官忽略规则，也没有认为一项对自己无用的步骤便必然对所有人无用。她只是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考试并不只衡量她能够看见什么。
它还要求她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
午餐时，她把这件事告诉赫敏。赫敏先询问被扣掉多少分，得知成绩尚未公布以后，立即开始估算标准步骤在整项实践考试中的比例。德拉科认为考试委员会用一分四十二秒确认一个五秒便能解决的问题，足以解释魔法部为什么需要七个部门；罗恩则认为西西莉亚应该把第一次节省下来的一分三十七秒申请折算到魔法史考试里。
“时间不能跨科目转移。”赫敏说。
“这就是制度缺乏灵活性。”
“你的魔法史不是因为时间不够。”
“所以更应该给我。”
西西莉亚没有参与他们关于时间所有权的讨论。她想起古灵阁的契约、黑湖下的人鱼城市与禁林里的阿里耶尔。她能够辨认那些魔法如何存在，也能够在真正需要时指出哪一条连接正在伤害谁，可若只有她能看见，所有判断便仍然会随着她离开而消失。
研究不能只是一连串由她本人完成的正确结果。
她需要记录为什么，说明怎样检查，也要把那些对她而言显而易见的第一步写下来。未来若真与塞德里克一起观察迁徙、栖息地与人类魔法造成的变化，她不能只在地图上留下一个结论，让后来者猜测她究竟看见过什么。
塞德里克当天也完成了一场N.E.W.T.s实践。他的考试内容是判断三种受伤魔法生物的处理顺序，其中一只会咬人，一只会在受惊时复制，最后一只看上去最安静，却会在治疗咒接近时喷出使人连续打嗝的绿色粉末。
“你被喷到了吗？”罗恩问。
“没有。”塞德里克说，“考官先被喷到了。”
“那你怎么处理？”
“等他停止打嗝以后，询问考试是否继续。”
“这会扣分吗？”
“考官说不会。”
“他在打嗝的时候说的？”
“分成了四次。”
塞德里克没有把自己在突发状况中仍然判断清楚当成某种恢复证明。考官也不知道他在冬天经历过什么，只记录他先隔离会复制的生物、再处理真正危及生命的伤势，并在最后使用正确方法接近绿色粉末的主人。那只是一场完成得不错的考试，不负责替任何人解释此前的生活。
西西莉亚下午参加变形术实践。
麦格教授不参与正式评分，只站在礼堂边缘确保学生不会把考场永久变成其他建筑。马奇班教授亲自负责其中一组。她先要求西西莉亚把木盒变成一只能够正常行走的陆龟，又让她将一块破损金属恢复为原本形状。西西莉亚完成得近乎无可挑剔，陆龟甚至在桌面走了两步，停下来观察马奇班教授的羽毛帽。
第三项要求考生检查一只已经完成变形的白鼠，找出其中三处不稳定连接，再按照标准顺序修正。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直接修正了四处。
白鼠抖了抖胡须，原本略显透明的左耳恢复正常，尾巴也不再每隔几秒变成鞋带。马奇班教授用银色镜片检查，发现题目中预设的三处问题全部消失，第四处则是考试道具已经使用多年以后产生的轻微偏移。
“你找到了题目以外的问题。”她说。
“它也不稳定。”
“是的。”马奇班教授把白鼠交给助手，要求以后更换考具，“但你又没有写检查顺序。”
西西莉亚看向旁边供考官记录的羊皮纸。她确实直接完成了修正。
“我知道它在哪里。”
“我也看得出你知道。”马奇班教授说，“问题是，假如明天由另一个人接手这只白鼠，你留下了什么？”
“一只已经稳定的白鼠。”
马奇班教授沉默片刻。礼堂边缘的麦格教授抬手碰了一下嘴角，似乎正在处理一种不适合被考生看见的表情。
“除此以外。”马奇班教授说。
“没有。”
“这就是你失去步骤分的原因。”
她没有否认西西莉亚的能力，也没有因为她找出额外问题便取消扣分。那张评分表同时保留两项事实：结果近乎完美，过程无法由别人重复。
西西莉亚离开考位以前，主动要了一张空白记录纸。她把四处不稳定连接的位置、判断依据与修正顺序完整写下，交给负责更换白鼠的助手。
这不会改变已经得到的分数。
它只是没有让正确答案只存在于已经结束的考试里。
哈利的黑魔法防御术实践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