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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小说:

[HP]西西莉亚

作者:

被初夏的潮风所邀请

分类:

穿越架空

后来有许多人看见塞德里克举起魔杖。

《预言家日报》把那个瞬间印了几十万份,黑色传单又替它换上另一行字。照片会动,却只能反复完成同一个动作:塞德里克站在破碎的石阶上,抬手,杖尖指向前方,画面边缘的人影开始倒下。一切在结果真正抵达以前重新开始,因此看报纸的人永远不必看见尸体落地,也不必知道塞德里克在那之后怎样把魔杖交出去。

没有相机拍下他的手空下来时是什么样子。

那发生在照片登上头版以前,法律执行司作出“不予起诉”的裁定以后。塞德里克的魔杖仍装在透明证物袋中,等待最后一道封存记录完成;邓布利多还没有从圣芒戈回来,两具尸体也尚未被移走。调查人员已经分别询问完塞德里克和西西莉亚,允许他们离开银线围起的区域,却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总站。

金斯莱把他们带进东侧一间没有遭到破坏的询问室。

房间很小,原本用于处理飞路事故后的口供。墙边摆着两把椅子,中间是一张被清洁得过分彻底的桌子,桌角留着许多使用者紧张时用指甲划出的浅痕。架子上有一壶早已冷掉的茶,旁边的告示提醒接受询问者,不得把意外传送到达错误地点解释为飞路网对私人生活的干涉。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金斯莱说。

塞德里克问:“多久?”

“直到魔杖归还,或者你们想出来。”

他没有询问两个人是否需要单独谈话。西西莉亚在战斗中看见了那道咒语,塞德里克也已经在正式证词里说明每一个决定;此刻把他们分开不再能保护证据,只会使两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房间里,看见同一具尸体。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变得很远。仍能听见担架轮子经过碎石、羽毛笔快速记录,以及某个不肯服从治疗师的傲罗坚持自己可以走路。所有声音都隔着墙,失去清楚的方向。

塞德里克在靠门的椅子上坐下。

西西莉亚坐在另一边。

两把椅子相隔不到一张桌子的宽度。他们过去曾经在更狭小的地方一起待过: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厢,黑湖下方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石道,戈德里克山谷厨房里被六个人和过多行李占满的角落。那些地方的距离很容易消失,只要有人把手放到桌上,或者因转弯而碰到对方肩膀。

这一次,桌面始终是空的。

塞德里克把双手放在膝上。没有魔杖以后,他的右手仍不自觉地收拢,拇指抵着食指第二个关节,像在握一根并不存在的冬青木。察觉以后,他把手掌摊开;过了一会儿,手指又重新弯曲。

西西莉亚看见了。

她没有问他是否还好。答案显然不是,也不需要通过询问得到确认。她试着从自己能够理解的地方开始。

“如果你没有施咒,卢修斯会死。”她说。

塞德里克没有抬头。“我知道。”

“马库斯先使用了索命咒。”

“我知道。”

“你先用了缴械和昏迷。它们都没有成功。”

“我知道。”

“铁甲咒不能挡住所有方向。他身后还有四个人,战斗没有给你更多时间。”

这些判断经过调查、魔杖回溯和轨迹重建,已经不再只是她的推测。每一项都有证物与证词,每一项都足以写进法律裁定。西西莉亚把它们按照因果排列起来:先发生什么,哪些道路因此关闭,塞德里克最后还能选择什么,又有多少人因那道选择活下来。

所有判断都正确。

也全部没有用。

西西莉亚第一次遇见这种无法通过增加信息解决的问题。过去,当一件事显得矛盾,她会继续向下辨认:愿望说出口的方式与真正渴望的结果不同,忠诚可以是选择也可以是束缚,救人有时必须先判断谁仍然属于自己的生命。只要找到被混在一起的两件东西,问题便会恢复清楚。

她现在也能分开所有部分。马库斯的意图属于他,塞德里克的判断属于塞德里克;穿透咒阻止了索命咒,五个人因此活着,一条生命同时因此结束。它们没有被错误地缠在一起,也没有任何一项需要重新归位。问题恰恰来自每一部分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上,却仍然无法组成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西西莉亚不习惯这种无能为力。她甚至短暂地想过,是否还有某种被调查遗漏的因果:若银色防护早一秒破裂,若卢修斯能够侧身,若铜架没有倒下,若塞德里克使用另一种咒语。可这些假设只是把战斗重新写成一间拥有无限时间的教室。真正发生的那一秒没有若干条道路等待比较,只有正在形成的绿光。

塞德里克没有反驳任何一句,神情也没有因此松动。因果可以解释那道咒语为什么必须发生,却不能改变咒语发生以后留下的东西。像一张地图能够证明某条路是唯一出口,却不能替走过那条路的人忘记沿途看见了什么。

西西莉亚停顿片刻,又说:“他也攻击过我。如果你没有阻止他,他会继续——”

“不要。”

塞德里克第一次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可那一个词比他在整个调查过程中说过的任何回答都更锋利。西西莉亚安静下来。

塞德里克闭了一下眼睛,再开口时已经重新控制好语气:“不要把这件事也变成属于你的。”

西西莉亚望着他。

“我不是——”

“你是。”塞德里克说。他的手指压在膝上,指节因用力略微发白,“你在告诉我,他是为了杀你,或者为了杀卢修斯和那些人,所以我做的一切都可以从你们活着这件事里得到解释。好像只要结果最后保护了你,这件事就能被放进一个你愿意承担的位置。”

西西莉亚没有说话。

那并不是她准备表达的意思。她只是在寻找事实,试图用清楚的因果把塞德里克从混乱中带出来。可是塞德里克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她怎样理解伤害:她会先判断痛苦属于谁,再尝试把它带回自己能够处理的范围;如果一件事因她而发生,她便认为自己至少应当承担其中一部分结果。愿望、忠诚、伏地魔的仪式、纯血家族的选择,甚至别人因保护她而受的伤,最终都会被她放到自己身边。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塞德里克继续道,“你不是想为我找借口。你只是觉得,如果他会杀你,那么他的死亡便和你有关;如果和你有关,你就不必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被压得极深、因此看上去近乎愤怒的疲惫。

“但不是所有痛苦都能由你承担。也不是所有发生在你身边的结果,都应该围绕你来解释。”

西西莉亚听见自己最初那句话在房间里留下的方向。她确实说了“如果你没有施咒,卢修斯会死”,随后又试图说马库斯是为了杀她。每一次,她都在把塞德里克的选择连接到一个幸存者身上,仿佛活下来的人足够重要,死去的人便能得到一个相应的理由。

“你说得对。”她说。

塞德里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大概准备好面对解释、反驳,或者西西莉亚对“属于”这个词的进一步辨认,却没有准备好她如此直接地承认。愤怒没有因此消失,只是忽然失去必须抵抗的方向。

“我不应该把它变成是为了我。”西西莉亚说,“那是你的选择。”

“也是他的死亡。”

“是。”

“不是你可以替我背走的东西。”

“是。”

塞德里克移开目光。他似乎因自己刚才的语气感到后悔,却没有收回那些话。道歉会使西西莉亚立刻告诉他没有关系,然后他们便又会开始处理他的愤怒是否伤害了她;而他真正想说的恰恰是,这一次不必把所有东西都转向她。

“我不是在怪你。”他说。

“我知道。”

“我刚才很生气。”

“我也知道。”

“这两句话听起来像是矛盾的。”

“不是。”西西莉亚说,“你可以生我的气,也可以不怪我。”

桌角那壶冷茶忽然发出很轻的响声。大概是外面有人撞到墙面,茶杯在托盘里移动了一寸。塞德里克看了它一会儿,身体终于不再像仍站在战场上那样笔直,却也没有真正放松。

“如果我没有杀他——”他说。

后半句没有出现。

西西莉亚知道那里有什么。卢修斯会死,控制台后的伤员会死,也许那名仍攥着飞路粉的女孩会死;马库斯若完成索命咒,又重新拾起第二根魔杖,下一道攻击可能指向西西莉亚,也可能指向塞德里克自己。

任何一项都足以说明他为什么施咒。

她没有替他说完。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西西莉亚说。

塞德里克望着空桌面。“但不代表我这么做是对的。”

“嗯。”

这个回答使他重新看向她。

西西莉亚没有改口。“知道原因和判断正确不是同一件事。法律判断你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卢修斯判断你救了他,伤员也因你活下来。它们都是真的。但我不能因为这些结果,就替马库斯判断他的死亡是对的。”

塞德里克沉默了很久。

窗外没有真正的天空。询问室位于总站地下,狭窄窗格里只有一层模拟日光的魔法,按照办公时间缓慢变暗。西西莉亚看见光落在他空着的右手上。那只手有许多细小的伤,掌心还留着冬青木杖身压出的红痕。

“我没有失手。”塞德里克说。

“我知道。”

“他们一直想告诉我,也许那只是战斗太乱,也许我的咒语偏了一点。可是没有。我看见了防护变薄的位置,也看见他的手臂抬起来以后,左胸没有被挡住。我知道穿透咒在那里会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再次向调查人员陈述轨迹。可这里没有羽毛笔,也没有人需要把答案写进裁定。

“我甚至没有迟疑太久。”他说,“我没有忘记咒语,没有手抖,也没有因为害怕闭上眼睛。我判断了距离,然后击中了。”

西西莉亚看着他。塞德里克并不是在寻找自己曾经懦弱或失控的证据。真正使他无法接受的,恰恰是他在那一刻做得足够好。他的训练、判断、稳定与保护别人的本能全部发挥了作用;正因为每一部分都没有失败,那具尸体才无法被推给另一个失去理智的人。

“我记得杖尖移动了多少。”他说,“不是大概。向下不到三寸,再向左。我记得银色防护最薄的地方,也记得他抬手时长袍怎样拉开。如果调查人员把现场重新摆一次,我还能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的右手在膝上移动了一小段,像凭空纠正某个角度,随即停住。

“我不想忘记。”塞德里克说,“但我也不想记得这么清楚。”

西西莉亚没有说时间会使细节模糊。她不知道会不会,也不知道遗忘在这里究竟算仁慈还是逃避。

“第一次缴械被他躲开时,我已经知道他不会停。”塞德里克继续说,“昏迷咒撞上防护以后,我在想下一道应该落在哪里。不是在想我要不要杀人。我没有时间把这句话完整地放进脑子里。身体比句子更快。”

“训练会使动作比句子更快。”

“训练救了他们。”

“也让你能够击中。”

“是。”

塞德里克没有回避她补上的后半句。那正是他的疑问:如果一个人接受训练是为了在危险中作出更快、更准确的判断,那么当正确判断要求一道足以致命的咒语时,训练究竟保护了他原本想成为的人,还是使他更有效率地越过了某条边界?

“下一次可能会更快。”他说。

西西莉亚看向他。

“我不是说我会更想杀人。只是如果再有人举起魔杖,如果我已经知道缴械来不及,我可能不会像这次一样先尝试所有办法。因为我见过它们失败。”

这才是那道咒语留给他的另一种恐惧。并不是他会忽然喜欢杀戮,也不是血液会使一个人的性格在一夜之间改变;而是经验会进入判断。下一次,他仍然可能出于保护别人而施咒,却会少掉第一次面对边界时的陌生。战争会把一次不可思议的选择变成可以识别的情形,再把可以识别的情形变成反应。

“你担心自己会习惯。”西西莉亚说。

“我担心有一天我不再需要想这么久。”

“这一次你也没有想很久。”

“所以我才害怕。”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塞德里克没有把未来描述成自己迟早会变成食死徒,也没有认为一次致命施法已经摧毁了全部区别。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举杖,也知道下次仍可以判断对方在做什么、自己在保护谁。可他不愿依靠“我和他们不同”这句话,提前允许今后的每一次咒语。

“你可以每次重新判断。”西西莉亚说。

“战斗不会总给我时间。”

“那就在战斗以前记得。”

塞德里克抬眼。

“记得什么?”

“记得你害怕习惯。”西西莉亚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再需要想,它也会让你在施咒以后重新看见发生了什么。”

这仍然不是保证。记得死亡不能防止下一次死亡,有时甚至会使下一次判断更加困难。但一个人若必须在没有足够时间的地方行动,能够带进去的只有他在行动以前拒绝忘记的东西。

“如果我当时慌了,”他说,“事情可能更容易解释。”

“但会有人死。”

“我知道。”

他没有否认。塞德里克并不希望自己当时更软弱,也不希望用几条活着的生命换取一种更容易承受的无辜。他只是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在没有失去善意、没有渴望杀戮、也没有判断错误的时候,清醒地完成一件以后永远无法认为无辜的事。

“我以前以为,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就够了。”他说,“至少在必须作出决定的时候够了。”

西西莉亚问:“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正确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绝望,也没有把世界忽然看成一件完全错误的东西。他只是像面对一道本应有答案、却在真正使用时改变了含义的问题。霍格沃茨教过他善恶、规则与选择;赫奇帕奇教过他忠诚、公正、耐心和不因结果显眼便忽略过程。那些东西没有在战斗中背叛他。正是它们让他站到卢修斯和伤员前方,让他先使用缴械,让他在最后一秒仍选择保护别人。

可它们没有告诉他,正确的选择之后也会有一具身体倒下。

“赫奇帕奇总说公正。”塞德里克看着墙面那块渐暗的模拟日光,“我以前觉得那意味着不能因为喜欢谁,就替他改变规则;也不能因为讨厌谁,就认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没有关系。”

“现在也可以这样理解。”

“那马库斯呢?公正是不是也要求我承认,他加入了食死徒、试图杀人,却仍然不应该被我轻易当作一个可以杀死的东西?”

“嗯。”

“可我没有轻易。”

“嗯。”

“那为什么仍然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因为公正只能要求你看见所有事实,不能让事实不再互相伤害。”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望着她。这个答案没有给出出口,却比“你做得对”更接近他正在面对的问题。他不需要有人证明马库斯死得足够合理,而是需要确认自己没有因为马库斯成为敌人,就失去继续把他当作人的能力。

“我还记得他毕业时大家鼓掌。”他说,“今天调查人员说出他的罪名时,我也没有怀疑。我不知道哪一种记忆更应该留下。”

“都留下。”

“那会更难。”

“嗯。”

塞德里克低下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愉快,只是他终于再次认出了西西莉亚提供答案的方式:她不会因为困难便替事实减少数量。

“你很少选择容易的答案。”他说。

“容易的答案刚才没有用。”

“这一个也没有让我好一点。”

“我知道。”

“也许正确只说明应不应该做。”西西莉亚说,“不能说明做完以后应不应该难过。”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难过吗?”

“我不知道应该。”她说,“但你在难过。”

这不是对痛苦的赞美,也不是把痛苦当作证明他仍然善良的代价。西西莉亚只是在承认它已经存在。像马库斯的死亡一样,塞德里克的痛苦也不因原因清楚便失去真实性。

“如果时间重新开始,”塞德里克说,“我可能还是会用同一道咒语。”

西西莉亚没有问为什么。

“我会先缴械,再用昏迷咒。我会看见它们失败,然后还是会瞄准那里。”他的目光落向自己空着的掌心,“这才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我不是后悔判断错了。如果我判断错了,至少可以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要再犯。可是我没有。”

他停下来,像在确认后面的话是否仍然准确。

“我认为那是必要的。”他说,“但我永远不可能认为它是无辜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

西西莉亚过去见过许多人希望愿望没有代价,希望忠诚只保留带来的利益,希望一次选择在结果正确以后便不再属于自己。塞德里克不是这样。他没有要求马库斯重新活过来,好让自己不必承担;也没有要求所有人承认食死徒死有余辜,从而使咒语变得干净。他只是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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