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获批出府的三天之后，昭宁终于迎来了正式出府的日子。
前一日，昭宁出府的一应事宜便已经向管家报备完毕。这天早上，待昭宁向老夫人请安、并说明今日上午出门采买后，她才返回棠院，休整换衣，准备出门。
她回到棠院，春苓为她换上前一日便准备好的藕荷色窄袖袄衫，浅灰色马面裙，头上依旧仅簪平日里那枚素银簪子。待一切准备妥当，她才领着春苓，转入西侧沿墙的那条备弄。
那备弄沿着整个周府围墙延伸，一路经过前院外围，直通前院大门。主仆俩顺着这条备弄一路往前，行至大门内侧，府里的蓝呢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昭宁在远处便扫过了那班出行的人马：车夫正在车上等候，随行的两位护院、一位力夫，正站在车后不远的位置。
在路旁静候的采买嬷嬷赵婶见到昭宁，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少夫人。奴婢赵氏，日常负责府里采买事务。今日奉命随行，路上一应采买杂事，尽可吩咐奴婢。”
车夫亦从车上下来，和稍远处的护院、力夫一同站定，向昭宁躬身行礼。昭宁微微点头示意，这才由春苓扶着上了马车。
待昭宁在车内坐定，赵婶才与车夫并排坐在了一起。两名护院分别移步至马车前后两侧，一行人缓缓出了大门。
车内半透的纱帘合拢，只有微光从纱帘里丝丝缕缕透进来，让昭宁无从得见外面的街景。
昭宁坐在车内，只觉有些局促不安。这马车本就形制高级、造价不菲，更别提马车前后都有护院随行。这般出街，怕是整条街都能看出是大宅内眷出行，未免太过招摇。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心知即使再不愿意，她这些也是周府的规矩。她索性默默闭上了眼，不愿再想现下这架马车有多引人注目。
直到马车在商号的近处停稳，春苓把车厢处的布帘撩起，原朔城内的街景，才第一次涌入了昭宁的眼睛。
街上的招牌全是复杂的繁体字，有的竖排，有的横排，横排的却也是从右向左的阅读顺序。
街面上，有的店家挂着大幅颜色鲜艳而又复古的商业海报，上面的艺术字审美卓越。甚至还有几家新式商号早早挂出了五色旗，在湛蓝的天色下随风飘扬。
街上的行人多穿着简朴的短褂或是长衫，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黄包车和马车交织其中。偶尔会路过一两个依旧留着辫子的老者，在一众的短发之间格外显眼。
直到这时，昭宁才对自己穿越到“民国”这件事，有了更具体的实感。
“少夫人，可以下车了。”
直到春苓轻柔的声音传来，昭宁方才如梦初醒。她踩着春苓早已摆好的脚踏，在赵婶等一众人群的注目下，终于下了马车。
现下马车停靠的地方，正是在原朔最大的绸缎庄门外。店外的门头悬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两侧的木招幌上分别写着“苏杭绸缎”、“西洋呢绒”。
昭宁立于商号门前，正作势要一起进去，却见赵婶上前，向自己屈膝小声回话：“少夫人，铺子里伙计往来杂乱，多是男子，怕是您不便入内。采买物品款式、数目我清楚，可否容我独自进去商谈，您就在门口略等片刻？”
昭宁的脚步微微顿住，不得不点头应允，站在街边等候。
但她却又不太甘心只是站在门边空等着，而是借着廊下立柱的遮挡，偷偷向店门的方向望去，想尽力听清赵婶和掌柜的议价情况。
“……正红一匹，湖蓝一匹，杏黄半匹，豆绿半匹……”这是赵婶在和掌柜核对各色绸缎的颜色和数量。
过了一会儿，昭宁又隐隐约约听见赵婶还价：“……这个数目我们便能成交……”
府上早已是绸缎庄的熟客，掌柜的和赵婶也没有多磨叽。正当昭宁感叹“从前的人还价也是这样”，那边店里的伙计已经把赵婶订的所有彩绸用油纸和蒲包层层包裹，扛在肩上走出店门，轻轻放在力夫挑担两侧的竹筐之中。
赵婶随后也从店里走出来，看着等在门口的昭宁，恭敬地开口道：“少夫人，前方有座茶棚还算清净，劳您先去那边落座，稍等奴婢片刻。奴婢在前方买些瓜果河蟹，稍后立刻过来寻您。”
昭宁听罢，只觉得自己处处受约束，而赵婶的话却句句无可辩驳。她只好任命，由春苓陪着，一起往前方茶棚的方向去了。
约莫一刻钟左右，昭宁就见赵婶跟着往自己这边前来。她一边从衣襟里掏出那张先前准备好的采买清单核对，从上面用炭笔划掉已经采买过的事项，一边抬起头，对昭宁开口：
“少夫人，河蟹、鲜果都已置办妥当，寄存在摊主那里。按照府里的计划，还需采购一批菊花。不知少夫人可有兴趣，同奴婢一同前往，若您看见合心意的花木，也可选几株带回棠院。”
可有兴趣？可太有兴趣了！
从一早出来，便觉得只能索然无味地当个背景板的昭宁，闻言才算是稍微打起了些精神。但她面上依旧没忘了维持自己应有的矜持，只淡淡答了一句：“好。”
她在赵婶和春苓的陪同下向花市走去。原本寻常的采购，却让现下的昭宁禁不住内心雀跃不已。
三人缓步步入花市。正是菊花盛开的时节，大片的菊花占领了花市的半壁江山：红色，黄色，白色，紫色……
恍惚间，昭宁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故乡。当她还是“白光”的时候，她出身在一个以菊花而闻名的四线小城。只是如今时移势易，故乡的菊花，怕是不知是否还能再次见到。
她默不作声，只随着人流深入花市。她的身旁，赵婶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少夫人，您可有看中的花木？”
在前方的街角转弯，在一片艳丽的菊花丛边，昭宁发现几盆不起眼的白色茉莉。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端起茉莉仔细端详。那白色的小花，也只剩下零星的几朵点缀在一片绿叶之间，却依旧发出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气。
直到昭宁看了许久，赵婶却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如今天气慢慢变凉，茉莉早已过了盛时。这花向来不耐寒，若搬回去养护，照料起来也颇费心思。”
说完，倒让昭宁沉默良久。
自己又何尝不像这茉莉，无端端被困在这个莫名的世界里，再也回不到过去。
赵婶眼见昭宁的脸色阴沉了几分，随即温和地询问：“若您真心喜爱，咱们挑两盆带回棠院，倒也无妨。”
“不必了。”
昭宁摇摇头，把花盆重又放回了原位。她原也看不得明知无法养活的花朵枯萎，况且今日出府，机会难得，她也不想让自己陷入这么低沉的情绪里。
“咱们挑选菊花吧。”昭宁看着身旁两人担心的神色，选择先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是。”
赵婶依旧雷厉风行，很快便挑好了整整七十盆菊花，主要选择了绯红、藕紫等鲜艳的颜色。再加上最常见大气的黄菊，用于装点周府各处。
随后，她又嘱咐昭宁在花摊处稍等，自己则返回花市入口，寻得街边等活的排子车夫。她讲好价钱，再折返到花摊，安排花摊的学徒搬菊装车。
待菊花在车上全部装好，一行人跟着排子车一同出了花市。接着，赵婶又回到先前的摊贩处，把寄存的河蟹、瓜果也一并在车上装好。
先前的力夫早已挑着彩绸先行回府，现下排子车也向着周府的方向远去。昭宁看着远去的排子车，思绪再次被赵婶拉回了现实：
“少夫人，管家早先嘱咐，府里还有几件零碎物件需要置办，就在前面街上。还请少夫人稍等奴婢片刻，咱们顺路办妥再返程也不迟。”
昭宁此时已经兴致寥寥，只是跟着赵婶又到了几家店铺，分别买了熏香的香包、各色丝线和桂花胰子。她依旧是在店门口等着赵婶出来，再看着她把清单上的待购事项一个一个地划掉。
赵婶把买好的东西逐一清点清点打包，交给一旁待命的护院收好，这才对昭宁再次开口：“少夫人，府里的物件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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