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直到第二天黄昏，都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昭宁才得了老夫人的敲打，心知天气渐凉，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怕是只能待在府里。她心里暗自挂念原先世界的女儿，却只能眼睁睁在这大宅虚度光阴。
她内心焦灼，却别无他法。
这一整天，除了晨昏定省，昭宁一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连图也没心思再次动笔。
周府上下依旧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她心里只觉说不上来的闷，心神不宁，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种情绪挥之不去，竟一直持续到晚饭后。
“奴婢陪您在院子里走走吧。”春苓同以往一样，过去牵昭宁的手。她眉宇间藏着点对昭宁的担心，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昭宁在院门口站定，正把手递给春苓，却见春槿正从门外急匆匆跑来。
见两人正站在一起，春槿只得向春苓递了一个眼色，神色焦灼地示意春苓过来。
两人耳语几句，只见春苓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迅速折返向昭宁，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少夫人，中门嬷嬷传来消息，说大少爷今日傍晚在返程途中遭遇刺客受伤，刚刚回到府中休养。”
“啊？”
昭宁下意识惊呼出声。却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口，故作镇定地向春苓追问：“现在情况如何，嬷嬷是否告知？”
“只说是伤到右臂，一路流血不少。现在前院乱糟糟的，暂时打听不到更多消息了。”
春苓搀住昭宁的胳膊，似乎是怕她一时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她本不想和昭宁说这些，但既然昭宁问起，她也只得据实相告。
“好的，知道了。”昭宁的心猛地被提起来，面上却依旧不敢流露任何担忧的神情。她佯装头疼地捏捏眉心，下意识地开口：“春苓，你先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春苓顺着昭宁的心意放开她的手，眉毛却不禁蹙得更紧。她眼看着昭宁一个人回到卧房，默默地关上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只不过，春苓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约一柱香的功夫过去，她听见昭宁在门里唤她：“春苓。”
春苓快步上前：“少夫人。”
“你随我去趟前院。我们略坐片刻，确认伤情无碍便即刻折返，不必久留。”
昭宁的眉头紧锁，似是在仔细掂量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春苓瞥了一眼昭宁的神色，把那些建议“明日再出门”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回了声“是”，便开始为昭宁做出门的准备。
一刻钟以后，主仆俩出现在了中门以外。
中门嬷嬷似是没想到少夫人会趁夜前来，微怔了一瞬，才赶忙上前行礼。春苓向嬷嬷说明来意，请她立刻通传前院。
不多时，书砚便赶来中门迎接二人。
他见到昭宁，躬身行礼：“少夫人，方才老太爷、老夫人已来探望过大少爷，现下已回院落歇息。医官处理完伤口，也已留下医嘱告退。”
“大少爷伤势可还好？”昭宁无心其他，只追问道。
“少夫人放心，大少爷伤情不重，只是需要静养。您自行看了便知。”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前院卧房门外。春苓止步廊下等候，昭宁由书砚领着进了内室。
进入内室，昭宁一眼便看见男人半躺在窗边的软榻，右臂被包扎了层层叠叠的绷带。
软榻一旁的小几上摆着一沓文书，男人却并没有在翻看，昭宁也分不清那是已经批阅的，还是没被看过的。
“昭宁见过夫君。”
昭宁的目光迅速在屋内淡淡扫视了一圈，这才对面前的男人躬身行礼。
见她进来，怀屿原本淡淡的表情有了一丝隐隐的松动。他像是万分疲累，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叹息道：“这件事，我本不想让你知晓。”
昭宁的目光落在怀屿的手臂上，只轻声道：“府里人多嘴杂，哪里能彻底瞒得住。”
“你实在不必此时前来。”怀屿克制着自己，口中吐出自持的话来逐客，“我的伤已无大碍，天色太晚，你早些回棠院歇下为好。”
“我只是来确认你的伤势，略坐一坐就走。”昭宁表情也淡淡的。
“只是寻常枪伤，不足挂齿。”怀屿盯着昭宁的眼睛，扯出一个微笑，认真地解释道。
亲眼见到了怀屿，确认他平安，昭宁的心也就落了地。怀屿见她并无意离开，索性也不再坚持。只示意她在自己的榻边坐下，像是怕她站久了劳累。
昭宁落座，两人竟一时相顾无言，连房间的温度都似乎又低了一些。
怀屿盯着昭宁半晌，却目光越发柔和地开口：“还好你昨日出府，一路并无大碍。”
昭宁听着这话，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思忖半晌，出口的却仍是淡淡的客套：“往后出行，夫君还需多几分防备。”
只这一句，却让怀屿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回道：“牢夫人挂心，我以后自会加强防范。”
沉默。随后依旧是沉默。
怀屿自觉气氛尴尬，随即故作轻松地开启话题：“城内的街巷，你也已经看过几次。寻常妇人并不为此驻足，你可是在其中得了什么乐趣？”
昭宁闻言，却不想在此时提起那些专业的建筑名词。在这个易感的夜晚，她的思维也开始逐渐涣散。
“我奔走各处，眼见的却只有隐患、动荡。从始至终，我只能把自己当作这里的过客，我终究无法在此停留。”
怀屿听闻这话，心下只觉奇怪。昭宁常日住在周府，何来“无法在此停留”一说？
他却又不知如何继续追问，只得切换话题：“昨日去城外上香，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也谈不上新鲜。”昭宁长叹一声，回想起自己的心事，语气里带了一丝恍惚，“只是见寺院的古木参天，不知已见证了多少的悲欢离合。
人类终究太过渺小，只是这尘世的沧海一粟。甚至在古树面前，都无法藏起自己的心事。”
“你有什么心事？”
怀屿的话音落地，两人面上的表情俱是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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