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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万物谳

小说:

无涯案海录

作者:

檀垚

分类:

穿越架空

楔子·药堂奇论

栖霞镇有家“仁济药堂”,每逢三六九集日,药堂主人陈守拙便在门口设座开讲医理药性。这日正值初九,药堂前已围满了人。陈守拙五十来岁,留着山羊须,手持一册《本草经》,正滔滔不绝:

“……故曰:天地生万物,各有所用。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万物有序,各归其类,此乃天地之理也!”

围观的多是些市井百姓,有采药的、打柴的、捕鱼的、贩粮的,纷纷点头。

陈守拙捻须继续道:“草木之中,药草为上,可治病救人。故采药当明时令,炮制当遵古法,用药当按君臣佐使。譬如这当归……”他拿起案上一味药材,“当归补血,然必得秋采者为佳。若春采,则性燥;夏采,则力薄。此乃天地时序,不可违逆。”

“虫鱼鸟兽亦然。”他又指向墙角笼中一只活兔,“兔血可入药,然必得月圆之夜取血,方有灵效。此乃阴阳之理,不可错乱。”

“六谷为食,然食亦有道。”他端起一碗米,“稻米性平,宜常食;粱米性温,宜冬食;菽豆性凉,宜夏食;麦面性燥,宜少食;黍米性黏,宜慎食;稷米性硬,宜熬粥。此乃食性之理,不可不知。”

“六畜为饲,然饲亦有方。”他望向街角牛车,“马宜夜饲,牛宜昼饲,羊宜放饲,鸡宜散饲,犬宜定时饲,豕宜稠饲。此乃饲畜之理,不可乱为。”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采药的老孙头叹道:“陈先生真乃神医,竟连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理都通晓!”

陈守拙面露得色:“万物皆有理,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故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此乃顺天应人之道也!”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见说话的是个戴斗笠、蒙面纱、穿白衣的外乡人。那斗笠是用细竹与菖蒲叶混编的,檐下缀着几束风干的艾草。白衣是粗葛所制,洗得泛白,袖口有补丁。腰间用麻绳系一柄木剑,剑柄缠着褪色的蓝布。面纱是细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澈如深潭的眼睛。

陈守拙皱眉:“这位兄台,差在何处?”

“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那人缓缓念出这段,声音平和,“此是实情。然陈先生说万物有序,各归其类,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却是错了。”

“错了?”陈守拙不悦,“此乃古圣先贤所传,岂会有错?”

“古圣所传,是大概,非是铁则。”那人走出人群,对众人拱手,“列位乡邻,草木遍水陆,是实。然同一种草,生于山南与山北,性或有异;长于水边与旱地,效或不同。若必按时令,则山南可采时,山北或未熟;水边可用时,旱地或已老。此乃地理之别,岂可一概而论?”

众人窃窃私语。陈守拙面色一沉:“那虫鱼鸟兽又当如何?”

“虫鱼鸟兽,能飞走,是实。”那人道,“然兔血入药,必得月圆,此是拘泥。月圆之夜,兔血固佳,然若病急,岂可坐等月圆?况月有盈亏,地有南北,此处月圆,彼处或未圆。此乃天时之变,岂可死守?”

陈守拙额角见汗:“那六谷食性……”

“六谷为人所食,是实。”那人道,“然稻米性平,宜常食,不错。然若人患湿热,食稻米或增湿;若人患寒燥,食稻米或得润。食性在人,不在谷。同是稻米,此人食之宜,彼人食之或不宜。此乃人之异,岂可一概?”

“六畜为饲……”

“六畜为人所饲,是实。”那人道,“然马宜夜饲,牛宜昼饲,此是常理,非是铁律。若马白日劳作,夜间岂可不饲?若牛夜间需用,白昼岂可多饲?饲畜在需,不在时。同是牛马,此家饲之宜,彼家饲之或不宜。此乃用之异,岂可死拘?”

他转向陈守拙:“陈先生,万物有理,是实。然理是活理,非是死理。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若将古理奉为铁则,死守时令、食性、方法,则是以理杀人,以法误事。此非顺天应人,乃逆天违人。”

陈守拙面色发白,强撑道:“你……你妄改古法!先贤智慧,岂容轻侮?”

那人摇头:“先贤智慧,是明理,非是立规。理有常,亦有变。明其常,通其变,方是真智慧。若死守成规,不知变通,是谓‘执理成障’。”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绢书,展开示众:“此乃《淮南子》残卷,有云:‘橘逾淮为枳’。同是橘树,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草木尚因地而异,况用法乎?又云:‘兔丝无根而生,蛇无足而行’。万物各有其性,岂可一概而论?”

众人围观,果见绢书有载。

陈守拙踉跄一步,扶住药案,喃喃道:“橘逾淮为枳……万物各有其性……”

众人哗然。有那明理的,叹道:“这位先生说得是!我采药多年,同是当归,山南的就跟山北的不一样,水边的就跟旱地的不同!”

“是啊,我捕鱼的知道,同一种鱼,春汛跟秋汛,肥瘦都不一样,岂可一概?”

“咱们种地的也知道,同是稻子,水田的跟旱田的,味道都不同!”

“养牲口的也知道,同是牛,耕地的跟拉车的,喂法都不一样!”

那人点头:“正是。万物有常理,亦有变理。明常理,可知大概;通变理,可合实际。若死守常理,不知变通,是谓‘执常害变’。”

他转向陈守拙:“陈先生通晓医理药性,是善心。然以常理为铁则,死守时令、食性、方法,是过矣。用药不因时因地因人制宜,是庸医;食谷不因体因疾因时制宜,是愚食;饲畜不因用因力因情制宜,是呆饲。此非治病养人,是误人害畜。”

陈守拙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那人拱手道:“今日多言,望列位明理:草木虫鱼,六谷六畜,各有所用。然用有常,亦有变。用药当因时因地因人制宜,食谷当因体因疾因时制宜,饲畜当因用因力因情制宜。守常而不泥常,明理而能通变,方是顺天应人之道。”

说罢,转身欲走。

“先生留步!”陈守拙颤巍巍深揖一礼,“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老朽拘泥古法,执常害变,误人误己。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物,名理,字通之。”

“物理通之……”陈守拙喃喃,忽问,“先生这《淮南子》残卷,可否借老朽一观?”

“可。”物理通之递过绢书,“此书可传阅,然需切记: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明常可知大概,通变可合实际。执常成障,守理成蔽。”

陈守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物理通之又对众人道:“道理在此,列位可思可悟。然需切记:口说万物,不如亲察;口说常变,不如践行。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皆在眼前。观其异,察其变,用其宜,方是真知。”

说罢,他戴上斗笠,走出人群。菖蒲斗笠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粗葛白衣的下摆扫过尘土,不染纤尘。

一、 陈守拙的悔悟

物理通之走后,陈守拙在药堂前呆立良久。他展开《淮南子》残卷,细读“橘逾淮为枳”、“兔丝无根而生,蛇无足而行”等语,又回想物理通之所言,越思越心惊。

“我误人性命二十载啊!”

他想起自己行医二十年,总以古法为铁则,用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有病人急症,因未到采药时令,便让人苦等,延误病情;有病人体异,因食性不合,便禁食谷类,致人虚弱;有畜生病,因饲法不合古方,便死守成规,致畜死亡。

“那位先生说得好,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明常可知大概,通变可合实际。我死守古法,不知变通,岂不是以理杀人,以法误事?”

他羞愧难当,当即将《本草经》收起,将《淮南子》残卷悬于药堂,对还未散去的众人深揖一礼。

“老朽拘泥古法,误人性命。从今日起,老朽当闭门思过,重研药理,再不墨守成规!”

众人见他诚恳,便劝道:“陈先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这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理,咱们还想听正解。”

陈守拙便道:“《淮南子》在此,列位可随意观览。老朽每日在此讲解,与列位共悟!”

从此,每逢三六九集日,陈守拙便在药堂前开讲万物新理。他不再说“万物有序,各归其类”,而是讲解草木虫鱼、六谷六畜的常与变。他结合栖霞镇实际,讲用药、食谷、饲畜的因时因地因人因疾因用制宜。

“列位,草木遍水陆,是常。然同一种草,生于山南与山北,性或有异,是变。故采药当观地,山南可采时,山北或未熟,当待之;水边可用时,旱地或已老,当择之。此谓因时因地制宜。”

“虫鱼鸟兽能飞走,是常。然兔血入药,月圆固佳,然病急岂可等月圆?当以病为先,时令为次。此谓因病制宜。”

“六谷为人所食,是常。然稻米性平,宜常食,然若人患湿热,食之或增湿,当减之;若人患寒燥,食之或得润,当增之。此谓因人因疾制宜。”

“六畜为人所饲,是常。然马宜夜饲,牛宜昼饲,然若马白日劳作,夜间岂可不饲?当加饲;若牛夜间需用,白昼岂可多饲?当调饲。此谓因用因力制宜。”

他讲得通透,众人听得豁然开朗。有那曾因“死守时令”、“死按食性”、“死遵饲法”吃过亏的,感慨万千。

“原来万物之理,得这么用!”

“是啊,采药得看地,不能光看时令;食谷得看人,不能光看食性;饲畜得看用,不能光看古法!”

“陈先生这么一讲,咱们就明白了!”

陈守拙又在药堂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然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二、 百姓的醒悟

陈守拙在药堂前讲万物新理,栖霞镇的百姓渐渐醒悟。

从前,他们以为万物之理是死的:采药必按时令,食谷必按食性,饲畜必按方法。结果,时令不对,急病等死;食性不合,体弱致病;饲法不当,牲畜亡毙。

如今,他们明白了:万物之理是活的。草木因地而异,虫鱼因时而变,六谷因人而宜,六畜因用而别。采药当看地看时看人,食谷当看体看疾看时,饲畜当看用看力看情。理是常,用是变,守常通变,方是正道。

“原来万物之理,得这么懂!”

“可不是么!我爹前年急病,需用夏枯草,可陈先生说夏枯草得秋采,结果耽误了。要是早懂这理,管它秋采夏采,救命要紧!”

“我娘体寒,陈先生说稻米性平宜常食,结果越吃越寒。后来换个郎中,说体寒得少吃稻米,多吃粱米,果然好了。”

“我家那头牛,白日耕地,陈先生说牛宜昼饲,不让夜里喂,结果牛越耕越瘦。后来夜里偷偷喂,牛才壮实。”

有那吃过亏的,现身说法,劝人莫要“死守时令”、“死按食性”、“死遵饲法”。有那开明的,开始践行“因时因地因人制宜”的新理。

采药的,看地看时看人用药;食谷的,看体看疾看时择食;饲畜的,看用看力看情调饲。

镇上的风气,为之一新。死守的少了,变通的多了;误事的少了,得益的多了。

陈守拙在药堂,将百姓践行万物新理的事一一记录,成《栖霞万物新事》。他携此册,奔走于乡邻之间,倡行“因时因地因人因疾因用制宜”之道。

乡邻们见陈守拙变了,也渐改前非。有那曾因“死守时令”延误病情的,如今急病急治,不拘时令;有那曾因“死按食性”致人虚弱的,如今看体择食,不拘食性;有那曾因“死遵饲法”致畜死亡的,如今看用调饲,不拘古法。

万物新理,渐入人心。

三、 《淮南子》的流传

陈守拙倡万物新理之事,渐传周边。附近乡镇的郎中、农夫、畜户,闻讯来栖霞镇取经。陈守拙便将《淮南子》残卷借出传抄,更将《栖霞万物新事》广为散发。

“万物有理,理有常变。此理通行天下。”

“草木有地异,虫鱼有时变,六谷有人殊,六畜有用别。明常通变,用宜为要。”

“栖霞新事,可供参考。但各地物产不同,当因地制宜。”

抄书者、传册者,回去后亦在本地宣讲。有那开明的郎中、老农、畜户,亦加入其中。一时间,“万物有常变,用宜为要”之理,传遍州县。

有那固执的郎中,初闻此理,斥为“离经叛道”。但见百姓践行,实有裨益,也渐改观念。有那曾因死守古法吃亏的,闻此理如获至宝。

物理通之的名声,渐渐在州县传开。都说有位戴菖蒲斗笠、蒙细麻的高人,深明万物,点破迷障,使人明“万物有理,理有常变”之理,知“明常通变,用宜为要”之道。

四、 三年后的集日

三年后的一个集日,药堂前又围满了人。不仅有栖霞镇的百姓,还有周边乡镇的乡民。

陈守拙正在讲解“地所生,有草木”那一段。

“……故曰:万物有理,理有常变。草木遍水陆,是常;然同种异性,是变。虫鱼能飞走,是常;然同种异时,是变。六谷人所食,是常;然同食异效,是变。六畜人所饲,是常;然同饲异宜,是变。明其常,可知大概;通其变,可合实际。死守常理,不知变通,是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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