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齐被撵出皇帝的寝宫。
东王一马当先,刚要剑遁,就被唐正明抓个正着,吵吵嚷嚷地出了门。
周见素哭笑不得,心道这几人真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本以为大家出门就散了,转头就要回东宫,却被南王叫住。
“殿下。”南王生得秀美的脸,长发披肩,微笑的时候,带着一点温柔和煦的味道。
周见素抬腿的脚又缩了回去:“王爷。”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她若有所思,目光在周见素身上打转,“你和知白不太像。”
周见素只能微笑以对。
南王走上前,手指轻轻一拍:“陪我走走吧。”
四位人王各自镇守一方,平日不在京城,碰面的时间极少。周见素也是第一次看见她,觉得她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青面獠牙,杀人如麻。
不过……天断谷位于周朝西南方位,也不知是否在南王镇守下。
月华如水,御花园里奇珍斗艳,南王驻足在前,花映着她的面庞,梦境一般瑰丽。
她说的话却很老派:“当年你兄长年幼时,我还抱过他。”
周见素尬笑:“哈哈。”
“后来他陨落,皇兄一度昏厥。”她淡淡说,“记得保护好自己,不管对谁都是好事。”
周见素严肃了些:“多谢提点。”
南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去过观音塔,看见了什么东西?”
观音塔?
周见素摸不着头脑:“没看见什么,就一座山。”
收获更大的是何斐,至于周见素,充其量只是对“过去究竟能否改变”这种哲学产生了质疑。
南王显然不相信他。
但周见素说的全是实话,因此对南王质疑的目光视而不见,诚恳地回望她。
“我也去过一次。”
南王的手指扫过花朵,捏住花萼,摩擦花瓣。
她思索着,逐字道:“我看见了一条河。”
周见素面不改色,心跳骤停。
南王似笑非笑,感慨道:“那是一条无比汹涌的河,河水极其湍急,冲在身上,犹如最凶残的术法。”
“王爷的意思是……”
“我没能坚持太久,就仓促离开。”她转头,看向周见素,目光再次柔和,“但我往前看,看见了过去,往后看……”
随着她的停顿,周见素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
“看见了未来。”
她看着周见素,轻声道:“你是周朝的希望。”
*
周见素并不完全相信南王的话。
但他确实亲眼看见了那条河,区别只在于他遇见的河流并不湍急,是一条平缓的溪流。
南王和季明,谁真谁假?
季明对他有所隐瞒,他是知道的。
可南王对他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进了东宫,他先去看任不争。
任不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周见素缓步靠近,越走越疑惑。
任不争体内的血液在流淌,这声音不该听见,他却偏偏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就在耳边。
这正常吗?
他立刻想起来,任不争体内有他的血。或者说是周知白的血,血液一分为二,进入了他们的体内,也许就是因为这种链接,让他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
“没有一分为二。”血液中那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我的灵智在这里,那边只是一滩血。”
听见这个声音,周见素挑眉:“我还以为你死了。”
声音立刻低下去:“对不起嘛,那个人好可怕,我不敢说话呀!”
“你认识他?”
声音天真无邪:“不认识呀!”
周见素:“……?”
“但是我知道他很可怕。”声音小小地呕吐了一下,“他的灵体很驳杂,大概是吃了不少人——哦,不是那个吃人,就是吃了很多灵体。”
灵体之间相互吞噬,是一种不太正道的修行方式。
魔修嫌弃效率低下,道修嫌弃道行不正,涉足此道的人极少。何况周见素修为不高,压根没有发现。
听它这样一说,他才恍然:“好,我明白了,多谢你。”
“不谢。”声音立刻雀跃起来,“你要去仙宫吗?替我找个东西好不好?”
“什么东西?”
“一块玉符……我不太记得名字了,看见的时候告诉你!”
今天实在折腾得太累,周见素没有修炼,选择给自己放了个假,躺下睡觉。
一夜好眠。
早上是被一道爆炸声吵醒的。
阖宫震动,天边盘旋的金龙都顺势朝下蔓延了数丈,依稀能在云边看见金龙的金角。
好在事情并没有继续恶化。
周见素青着脸站在事发地,问:“怎么会这样?”
观音塔附近发生了一场大战,动手的是两人,打到最后,竟硬生生将护法大阵逼了出来。
初听闻这个消息,他难以置信,但此刻看着面前的战后残骸,不信也得信了。
“唐相,你看这人是什么境界?”
唐正明:“至少也是炼虚。”
这个结论让众人同时沉默下来。
炼虚已经是一方豪杰。固然周朝并不是没有可以制衡的人,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如何去防?
也是够恶心的了。
唐正明沉声道:“殿下昨日去了观音塔,夜里就有人来袭,可见目的明确,就是冲着殿下来的。”
周见素沉默不语。
唐正明严肃道:“殿下,在确认安全之前,臣需要增派人手确保你的安全。”
这原本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决定,然而周见素否决了。
“炼虚境修士安排做护卫,太浪费人才了。”他道,“如果境界相差过大,我绝不希望他们用自己的命来救我。”
任不争舍命救他的那一刻,他会永远记得。
唐正明叹气:“哎,殿下……”
死倔死倔的,真是和陛下一模一样。
但看着年少的殿下,他总不能强行安排人手,只好退步:“这样吧,臣只安排一个人——”
“我来保护殿下。”季明姗姗来迟,目光扫过残骸,脸色也不大好看,“此人性情爆裂,殿下不可大意。若出差错,随时拿我问罪就是。”
唐正明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我当然相信季太傅。”
*
唐府。
处理好事务,唐正明径直走向书房。房间里坐了个人,穿着素袍,翘着腿给自己倒茶。
唐正明问:“进来之前——”
那人低着头摆弄桌上法器:“阵法都安排好了,没人能看见。”
唐正明这才松了口气,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茶润润喉咙:“发现了什么吗?”
那人终于抬起脸。
一张格外熟悉的脸,带着周朝皇室特有的五官特征。若是周见素在这里,便能当场认出,这就是昨日被打飞在地的东王。
东王叹了口气:“倒霉催的,一晚上没休息,啥也没看见。我那个好妹妹,昨天晚上拉着小侄子聊大侄子,聊完又聊观音塔,说什么河水,看见我这小侄子是希望——
东王老毛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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