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塔门户大开。
一行三人走出观音塔,天色已暗,守门的老人闭着眼睛,早已睡得熟了。
常让:“我看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师妹,这地方不太安全。”
何斐:“常师兄,你先回去吧,我和周师兄还有些话想说。”
周见素再次接收到常让的敌视目光。
虽然收敛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完全隐藏住。
他也懒得再争执,整个人还恍惚着。
常让:“师妹,宗内是要我们快去快回的,下半年——”
他说到一半,偷瞄一眼周见素,不再继续说下去。
何斐被他提醒,反而开心起来:“对啊,仙宫要开了,周师兄,你也会去吧?”
“诶?!师妹?!!”
周见素恍惚地摇头:“不去了,我要闭关修炼。”
顺便梳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常让乐得如此,拉着何斐与周见素挥手告别,暗骂一声:最好下辈子也别见了!
他现在对这个姓周的又怕又恨,难怪长老说,周朝这群人都有些古怪,果然如此!
周见素独自回家,走了没两步,身边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殿下,观音塔好玩吗?”
那人比他更高些,月光拉出的阴影也更加纤长。周见素没有抬头,余光扫见来人腰间垂坠的玉佩璎珞,正随步伐摇曳。
“季师觉得呢?”
“臣想殿下应该很开心吧。”季明做思索状,“臣听说过观音塔的旧闻,也曾进去看过。”
他涩然一笑:“回忆起了很多忘记的事情,真是让人……开心啊。”
只是回忆吗?
如果只是回忆,何斐的变化又怎么说?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然而季明只是茫然地回答:“这臣就没有听说过了,改变过去?观音塔没有这个作用。”
他的目光像是在说“殿下,你中邪了吧”?
周见素知道自己没有做梦,也知道季明在敷衍自己。
*
上玄宗。
何景堂拐进了宗主峰。
上玄宗宗主正在侍弄花草,手里还拎着小锄头。
比起一宗之主,天下三大仙门掌门人,正道之首这些头衔,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花农。
何景堂站在花圃外,恭敬地行了个礼:“宗主。”
宗主举起锄头,哼哧哼哧地开垦面前的泥地,隔了好一阵才抬头,像是才看见他:“啊,景堂,你来了。”
何景堂没有说话。
他知道宗主不待见自己,大不了是多等一会儿的事情。
宗主于是继续锄地,好一会儿才走出花圃:“走吧,去喝杯茶。”
何景堂这才跟着他朝一旁的小竹亭走去。
上玄宗宗主赵炔当先坐下。亭子里放着凉茶,他给何景堂也倒了一杯,听见对方恭敬道谢,忽然笑了:“景堂,你从前可没有这样客气。”
何景堂垂目道:“景堂当年不懂事,冲撞了宗主,是我的错。”
赵炔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赵炔生得一张脾气极好的脸。但这张脸的主人却曾经是个暴脾气,见谁不满,便以理服人。
何景堂脾气同样硬,拳头却没有他硬,于是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好在何景堂如今已经习惯。打不过就加入,不管怎么说,赵宗主除了脾气爆,还最护短,何况……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动手了。
于是何景堂自然地绕过这件事,提起正事:“宗主,我方才发现记忆里多了一段东西。”
赵炔喝了茶,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何景堂心中一定。
那段记忆很突兀,以至于他不能确定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了何斐,又通过传讯符告知宗主,如果当真不是虚幻的记忆,那么应该两人都有印象。
果然赵炔道:“何斐很不错,那小伙子也不错,你想说什么?”
何景堂身子微微前倾:“宗主认识那少年?”
“我怎么知道?”赵炔一口否认,“我和他可是一句话没有说。”
何景堂还要再问。
赵炔却站起了身,不耐烦地撵人:“你不是要开坛讲道吗?弟子已经到了,还要拖延多久?”
“……”何景堂张了张嘴,很想说时间还早,但知道宗主是懒得应付他,只好躬身道,“那我走了。”
他转身阔步离去,正要下山,忽听身后赵炔悠然自若的声音:“记忆不会骗你。惹不起的人,就少去招惹。”
何景堂站住脚步,赵炔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我明白了,多谢宗主指点。”
赵暄从屋内探出头:“师尊,何师叔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小孩子不该问的少问。”
“哦。”赵暄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师尊,那个花好像要死了。”
话音刚落,赵炔立刻站起身,冲进花圃,低头寻找片刻:“臭小子,你骗我?!”
赵暄哈哈大笑。赵炔好气又好笑,等他开心过了,才问:“你何师妹是去周朝了吧?”
赵暄笑容收敛,点头道:“是,她与常师弟一起去的。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赵炔轻叹一声,“是她的机缘。”
赵暄似懂非懂,却不再问,只帮着一起除草。
师尊活了太久,知道的事情远比他多。万事万物自有他的道理,自有其规律,如果他不告诉自己,那么一定有不该知晓的理由。
赵暄向来想得明白,也正因此,老师反而愿意透露更多东西给他。
“小暄儿,若为师说,能送你一场和她同样的机缘,你愿意吗?”
赵暄直起腰,看向老师的脸。
上玄宗宗主已经衰老的面孔上,竟透出令人心惊的果决。
赵暄心中一跳,来不及欣喜,脱口而出:“师尊要付出什么代价?”
赵炔无奈地看着他,张口要说。
然而赵暄并不想听,他平静地拒绝:“师尊要付出代价的事,我不需要。登仙成神也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即使不成……师尊,我希望能一辈子陪着你。”
赵暄已是青年,是人人称道的上玄宗大师兄。
但赵炔看着他,却忽然想起了捡到他的时候,那样稚嫩的婴儿,躺在襁褓里,抓住了他的手。
这样就是一辈子。
*
“任不争现在怎么样了?”周见素问。
季明很认真地想了想:“挺好,陛下在修……治疗她。”
周见素听见那个修字。
完全把任不争当工具的态度。
他眉心直跳,补充道:“她是为了救我……”
“殿下,臣明白。”季明打断他,“臣已经听了几遍了。”
想到今日的经历,周见素忽然灵光一闪:“她能出来吗?”
季明:“可能不行。”
周见素就知道他没有理解:“我是说,能去观音塔吗?”
“……”季明立刻懂了,一言难尽地问,“殿下是想和任统领忆往昔?”
这个词怎么这么怪。
谈话间,宫门近在咫尺。季明没等到周见素回答,只好重申:“殿下不要胡思乱想,观音塔没什么好玩的。”
活像是把他当五岁稚童。
周见素含糊应下,进了皇庭,就要转道去找皇帝,眼前忽然飞过一个不知名物体。
那东西飞过头顶,重重拍在地上,发出一声充斥着怒气的哀嚎。
周见素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个人。
“够了!”更远处那人衣衫纹丝不乱,怒斥一声,“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周见素默默转向,就要把自己藏进转角里。谁料那人看见他的身影,调转枪口:“让殿下看见你这模样,丢不丢脸?!还敢说自己是长辈!”
地上那人脸着地,闷声道:“我儿子都被你抓走了,我本来就没脸了。”
“王爷,这只是按规矩行事。”唐正明额角青筋直跳,被一个无赖缠上,比处理一整天的公务还要心梗。
“呸,什么规矩!”地上的东王抬起头,双目灼灼盯向周见素,“侄子,你说,你哥该被抓吗?”
“……”周见素木然道,“我不知道,你们慢聊。”
唐正明试图把东王拉起来,然而对方只顾着撒泼,黏在地上纹丝不动。原本靠着回廊的人这时忽然动了,走到东王面前就是一脚。
哇哦,真是凶残。周见素连忙移开视线。
东王哀嚎一声:“你谋杀你哥?”
南王冷笑:“我哥没你这么蠢。”
周见素看向唐正明。
久闻丞相大名,却是初次见面。见周见素看他,唐相松开手,连忙后退两步,笑道:“殿下,您看清了吧,臣可没有殴打王爷。”
周见素扯扯嘴角:“看来是切磋?”
东王惨叫:“是以下犯上!”
南王满脸嫌弃,一脚把他踢开。东王立刻一骨碌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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