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冷得叫人清醒。
祝枝没挣扎太久就放弃了抵抗,她不曾料到燕澜会如此强硬,直接将她掳走了,这风吹得她想死,她一点骨气也没有,侧过身整个人瞬间缩进了燕澜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少年身体冷得像冰,这次怕是怎么捂都捂不开了。
可她还是开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等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漆黑。
天彻彻底底暗了下来,连一丝月色都没有,地面踩着雪吱吱响。
燕澜抱着祝枝下了马,她还没站稳就被他牵着往前走,祝枝颤颤巍巍抖着身子,冷得连话都说不麻溜,更别提反抗,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一家小店,映着淡淡的烛光在风雪中。
“燕澜……”祝枝在后头走得磕磕绊绊差点摔倒,他依旧步伐不停,拉着她径直而入,态度十分强硬。
一锭银子,一间房,燕澜冷声吩咐道:“热水热饭热茶,再弄点姜汤来。”
“好嘞客官马上来!”
“……”
进了屋,燕澜直接关上了门,祝枝冷得发颤,她顾不得那么多,脱去外衣上榻整个人缩进被褥,只露出半张脸。
她漆黑低沉的眸直直地盯着他,很快低下了头,油灯点亮,燕澜就坐在她对面,冷冷地望了来,眼里没有温度。
一沉默,气氛就变得可怕起来,外头风雪呼呼响动,透着几分压抑。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风呼呼地响,窗棂微微震动,哐哐哐,哐哐。
每一下,一下,仿佛都在敲打着祝枝的心,她能感觉到燕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挪。
直到小二敲门,送来了燕澜要的热水热饭等物,门很快又被关上。
燕澜端着姜汤走到她面前,直直地递过来,手臂伸得笔直,不给她任何躲闪的余地。
碗沿几乎怼到她鼻尖底下,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熏得他手指都泛了红。
祝枝接过,指尖碰到碗壁,烫得微微一缩,随即握紧了。热乎乎的白气扑上来,喷洒在脸上,把睫毛都濡湿了一层,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垂着眼没看他,只盯着碗里琥珀色的汤水,几片姜浮浮沉沉。
少年身影笼罩在她面前,遮住了大半的烛光,他的目光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忍不住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这一眼,他的声音便从头顶落了下来,“你的病好了?”
砰咚——
祝枝万万没有想到,再次见面,燕澜问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端着碗的手指猛地一收,指甲掐进掌心。那一瞬间,她眼眶微湿,鼻尖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意,眼眶迅速蓄起一层水光,晃了晃,又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祝枝望着燕澜,嘴角慢慢地牵出一个笑来,她轻声说道:“好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谢谢你燕澜。”
“那跟我回去。”这是燕澜说的第二句话。
他没有问祝枝为何要离开,没有问她到底要去哪,没有问她那封信里那些冷冰冰的字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要祝枝跟他走。
祝枝笑了笑,一口气喝完了那碗姜汤,热汤入喉,一路烫到胃里,暖意从腹部往四肢百骸散开,她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嘴角浅浅露出几分讥笑。
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祝枝道:“你没有看见我留下的信吗?”
燕澜挑了挑眉:“看见了。”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她低垂着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来,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知道。”燕澜勾了勾唇,那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没有,带着明晃晃的自嘲,“你要与我断情绝爱。”
祝枝心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他说:“祝枝,你真狠。”
“……”
“是,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追过来,为什么……你是傻子吗?!”祝枝忽然变得十分愤怒,她猛地抬起头望了过来,眼底那层平静碎了个干净。
女子双颊泛红,眉心紧拧,一双眼眸泛着水光,“为什么还要来……”
她声音发颤,攥着被褥的手指拧得死紧,指节泛白。
“就当是我傻吧。”燕澜伸出手,他漆黑的眸紧紧地盯着祝枝,少年意气与倔强倾泻而出,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搁在掌心里递给她。“祝枝,我就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
“……”
你要不要跟我走。
气氛陡然一滞,压得人胸口发闷。
祝枝再也无法望着他的眼睛,她闭了闭眼,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她不明白,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傻子,攥着被褥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燕澜的手依旧没动,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傻子,瞬间,目光落在一旁,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冷漠,“不要。”
“不要。”
这两个字简简单单,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燕澜心中,他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顿,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眼底像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又急又狠,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出几分狠劲来。
“祝枝!你好得很!”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火,“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一件趁手可利用的物件?用完就弃?需要时蜜如甜霜,不需要了便弃如敝履。是这样吗?”
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双手按紧她的肩,逼着她看过来,“你说!!”
祝枝轻笑一声,藏在被褥里的手忍不住的发颤,她声音冷淡道:“我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我本就是这么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我不信!!”燕澜吼声道。忽暗忽明的烛火猛地摇晃起来,祝枝挣脱开他的手,陡然瞥见他泛红的眼睛。
“不信?”
祝枝挣开身上的被褥,被面滑下膝头,堆在一边,她坐直了身子,冷冷地仰起脸来,她面上的那层平静终于裂开了,露出某种近乎决绝的东西来,眼睛亮得吓人,也冷得吓人,“那我就将话给你说明白了!!燕澜你听好!”
“锦绣城雨夜相救,是我和公子设下的第一局,三件事不计生死,是意外之喜,说爱你喜欢你,都是为了夺取你真心的手段。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紫雪丹。”她顿了顿,看着燕澜的眼睛笑得有些疯狂,嘲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心甘情愿入了我的局,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爱我就一定不会看着我死……所以是我赢了啊。现在,我想要的都有了,我不需要你了,我要走不可以吗!?”
眼泪瞬间滑落,祝枝抬手拂去,仿佛根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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