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小院寂静,天边一片暮色沉沉,院外忽然多了辆马车停驻,祝枝在院子里翻晒药材,侧目一望见燕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道:“这是?”
燕澜走进来道:“收拾收拾,明日离开了。”
这是又有任务了?祝枝早知不会在风月城久待,淡淡应声,问:“那临栖他们要一起走吗?”
燕澜说道:“他们有自己的事,不和我们一起。”
小雪懒洋洋趴在树下小憩,燕澜见状蹲下身,揉了揉它脑袋,被他这么一摸,小雪睁眼,方才还温顺垂着的尾巴倏地僵直,尾尖猛地一抽,像被什么吓到了。
“……”燕澜没好气道:“明明是我捡回来的,怎么就和她亲呢?小白?小白猫,没良心。”
祝枝纠正:“它叫小雪。”
燕澜懒洋洋,“我就要叫小白。”
“……”怎么就爱和她作对,祝枝懒得和他争,继续翻药材,药香味顺着风飘来,蓦地让他想起了竹林院,那时她就偏好弄药材,他道:“听阿蛟说,你这几日外出义诊了。”
祝枝漫不经心点点头,“嗯,就当行善积德了,反正也没事干。”
说完,她倏地顿住,回头看向燕澜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可没有说你的意思。”
她不解释,他压根没往那处想,这么一解释,燕澜反倒觉得怪怪的,少年撇撇嘴:“我不在乎。”
祝枝手里动作不停,“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顿了顿,燕澜忽然无声一笑。
天色一点一点沉下来,燕澜从零嘴袋里掏出肉干喂它,小雪见吃眼开,祝枝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一直往梧州那边走。”他道。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问。
从前她在祝知远的书房里窥见过几次舆图,才知天地之大,大到超出她的想象,而她以为的锦绣城,在舆图里小到寻不见名讳。
有太多地方,祝枝都不曾涉足。
如果真能长命百岁,身体康健,她想行万里路,观天地,尝百草,治病救人,精进医术,济世渡已。
燕澜想了想,说:“有山有水,盛产果蔬,那边很热,从这里赶过去要走很远的路,但我听说在这梧州边缘蛮荒之地,能看见海。”
闻言,祝枝惊喜转身,“那我们会到那里去吗?”
燕澜迎上她分外澄亮的眸,她的眼中有雀跃,期待,还有几分试探,脸上笑意轻轻绽开,他眼睫微颤,垂眼避开她的视线,“到时候再说吧。”
祝枝眉梢轻挑,偏往他面前来,女子忽然靠近,袭来一股淡淡的药香,清丽怡人,扰得他呼吸一滞,她摸了摸小雪,“我们走了,它怎么办呢?”
燕澜有几分意外,问:“你不带上它一起走?”明明都留下它了,还取了名字。
掌心一阵柔软温和,祝枝声音里有几分迟疑:“可以吗?”
她是很喜欢小雪,但喜欢不代表能拥有,起码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有什么不可以的。”燕澜眼皮半阖着,长睫垂落遮去大半情绪,他神色淡淡慵懒,却很肯定,“小白它也不想和你分开啊。”
他说着目光瞥来,猝不及防和祝枝眼神撞上,祝枝蓦地怔住了,二人眼神在半空中紧紧交汇。
二人僵持着,看着,呼吸随着天光悄无声息消失,砰砰,砰砰,祝枝率先移开目光,她猛地起身,抿着唇骂了一句:“你!油嘴滑舌!!”
说着她就往屋子里去了。
少年弯起眉梢,大声嚷道:“某人脸红了!!”
“喂!你可不要喜欢上我哦!”
当初那事,他还记着仇呢,今日总算找到机会还回去了。
窗子猛地推开,祝枝探出身骂骂咧咧道:“谁要喜欢你啊!不要脸!”
话落,窗子砰地一声又合上了。
燕澜忍俊不禁,低头,用手指碰了碰小雪的鼻:“好凶啊!”
“是不是啊,小白,小白白。”
“多吃点。”
他在院子里逗猫玩,祝枝坐在窗边生闷气,她正打算出去和燕澜好好争上一争,到底谁喜欢谁?!忽然,心口猛地一绞,顷刻间,仿佛有无数虫蚁爬过祝枝骨髓。
她紧紧捂住心口,喘着气,颤颤巍巍起身去拿药。
“临栖他们还不回来?”燕澜正说着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声响,他起身,往屋内走去。
他走到祝枝屋门口,只见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燕澜瞬间冲去,一把捞起地上的祝枝,她已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疼得厉害死死抓着心口,嘴唇发白,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
“药……”祝枝望向某处,手拼命的往那处伸,止不住的抖。
燕澜顺着她目光看去,药瓶滚到了进床底。
他猛地拔刀,刀尖一挑一勾,小瓷瓶便骨碌碌滑了出来。他刚拿到拨开药塞,祝枝猛地一挣,抢过药瓶直接就往嘴里灌。
“……”燕澜看得一惊。
药液呛进喉咙,她咳得弯下腰,却还是死死攥着瓶身不肯松手,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燕澜一手扶着她肩,另一手轻轻拍她后背,指尖触到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好一会儿,那急促的喘息才渐渐平下去,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她像只倦极了的猫,睫毛低垂,微微颤动。
从前听祝枝说,她活不长,燕澜其实是没感觉的,祝枝平日里看着是有些病恹恹,又白又瘦,不爱说话,一副气血虚亏之态,走几步就喘,受不得寒受不了热,更干不了重活,可她从没把自己当作过病人,偶尔笑起来,眼里是有精气神的,所以他从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同?可今日一见,他才后知后觉,这些不过是她脆弱的伪装。
脆弱到只需轻轻一用力,就会破碎不堪,燕澜低头望着她脸上的泪痕,情不自禁伸出手,替她抹去。
她一惊,睁开眼,蓦地醒来,瞬间从燕澜怀里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我……”
刚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因为太痛苦,所以贪念了片刻温暖。
“你……没事吧?”燕澜问道,喉结微微滚动。
“没事,好了,就是犯病了。”祝枝抬手擦干净脸,声音有些哑,语无伦次解释道:“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药人的后遗症犯了,都老毛病了,每个月都会有的,我都习惯了。”
燕澜定定望着她,“祝枝,真的没事吗?”
祝枝微滞,随即一笑:“我没事。”
药人之术每个月都会发作,她心里忽然一空,喃喃:“原来从锦绣城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她不知不觉,逃避过往,所以才落得今日这副狼狈样子,祝枝苦笑。
“地上凉。”燕澜伸出手,心微微一动对她道:“日子很快的。”
祝枝抓住他手掌,站起身,又很快松开,她挺直背,恢复平静,看向燕澜一字一句道:“燕澜,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不会拖累,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瞬间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敛眸道:“当然。”
屋门合拢,院子里悄无声息,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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