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严亥却道。
“不对?”闻言,祝枝皱了皱眉。
她目露不解,哪里不对了,难道她猜错了吗?不可能,那他这话是何意。
严亥轻叹一声摇摇头,浑浊的眸闪过几分精光,“药王谷算是我家,当年由我和几个师兄弟一起创办,你说能一样吗?”
一瞬间,祝枝如坠冰窟。
她黑白分明的眸死死望着他:“先生何意。”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识得,却让祝枝不敢也不能去深想,甚至一阵反胃。
对严亥来说。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了。
“药王谷创于二十年前,我是十年前离开的,记得那时候那片山谷还是一片荒芜。”严亥颇有感触,说道:“小姑娘,你定是其中一批的小药人吧,只是那里面人太多,你记不得我,我也记不得你。”
二十前荒芜的山谷,到如今肥沃的药田数不胜数,埋了不知多少尸骨。
他望着祝枝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能在这遇到,没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人成功了。”
“呵呵呵。”
“是啊,没想到。”祝枝僵着脸冷笑一声,“命运真是可笑啊。”
严亥道:“我听说,公子身边留有一位药人为他续命,当时一听我还以为是假的,想来就是你了,你这是逃出来的?还真是胆大。”
祝枝垂眸不语,指节攥白,严亥摸了摸鼻子打趣:“姑娘,你无需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老头子可不屑药人这种邪术,只是有一些佩服你。”
“我也无意话前缘,先生,这张药方可是真的。”祝枝定下心神问道。
严亥是什么人有何重要?她要的是一切活下去的可能。
“自然不是,但真真假假。”严亥仔细看着药方,“几十味药,差一丝一毫效果天差地别,真正的紫雪丹药方早就失传了,这不过是后人摸索出的。”
话落,她望向祝枝,“你想用紫雪丹救命?”
严亥所说与祝枝这几个月的反复试药推测相同,这张药方根本无用,还得拿到真正的紫雪丹。
祝枝起身,讥笑道:“是啊,严先生圣手,定能救我与公子于水火。”
严亥摆摆手,“若是我能,二十年前就不会有药王谷的存在,也不会有那么多具尸骨埋入药田,充作养料。”
“老头子无能为力啊。”他推拒,说罢就要离去,祝枝挡住他去路。
“无能为力……”祝枝堵在他面前脸上满是讥讽,她步步紧逼,眼底一片冰冷,抬眸望来,如刀如刃:“无能为力先生也要做啊!你得赎罪啊!为药王谷死去的每一条生命!先生以为,躲在这那些事就和你无关了吗?离开了药王谷手上就不曾沾过血。”
“你,你们,祝知远,只是不拿屠刀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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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澜从外头赶回时,天边朦朦胧胧未亮,霜露重,寒气逼人,他身上沾有血腥污渍,祝枝最是不喜的,他便洗干净了才进屋,换了身衣物。
祝枝睡在隔壁,想来是没醒的,早市已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摆摊了,正好吃个新鲜,他又溜出去买早点。
也是这个时辰,隔壁院院门悄悄推开了,严亥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背着行囊包裹,他要离去。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走,又要去往何方,也许他该回去见一见故人了。
窗台外,天光缓缓透亮,祝枝静静望着严亥离去的身影,关上了窗。
燕澜回来的很快,他进门时祝枝正在梳妆,他没料到祝枝起得这么快,挑眉:“起这么早。”
祝枝看过来,笑:“回来了。”
燕澜将热腾腾的吃食放下,都是些刚出炉的糕点和米粥,香味弥漫,他走到祝枝身后,望着铜镜里映出的清透可人,眉梢轻轻一挑:“你平日里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怎么,有心事?”
“……”这话是事实,祝枝却一点也不爱听,“没有。”
燕澜浪荡一笑,从身后靠过来,愣是要贴着她挤进镜子里,少年呲着嘴笑得肆意,少女哀怨无奈地瞪着,双双映入这一小方铜镜。
他道:“那你笑一个。”
祝枝挤眉,笑得比哭还难看,逗得燕澜乐了,无意中他的手触碰到了祝枝的脸,刺得祝枝下意识躲开,“你的手好冰啊。”她蹙眉道。
少年血气方刚,天未明,在河边净的身,他倒是不觉得,却将双手递到了祝枝面前,“那你给我捂捂。”
“……”好像就不该多此一问。
祝枝摸了摸他的手,又立马拿开面上笑盈盈:“太冰了,我不行。”
“吃吧,待会都凉了。”她起身绕到桌前,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这香味勾起来了,祝枝拿起一块香喷喷的糕点,吃得心满意足,“好吃!”
燕澜跟着坐下,倒还不饿,他看着祝枝吃,“我的事办完了。”
祝枝点点头,“那好,那我们明日就离开这里吧。”
“你要是喜欢这,就多留一段时间也无碍。”
栗子糕香甜,配着豆花粥祝枝吃得满足,她摇摇头倒是无所谓,“还是趁着我有力气,多走走吧。”
祝枝不能吃太多,吃完手里最后一块糕点,却见燕澜直愣愣地盯着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看什么呢?”她摆摆手,“我脸上有脏东……”祝枝话没说完,燕澜忽然倾身靠近,一大片阴影陡然笼罩。
温热的吻印在祝枝唇边,她呼吸陡然加重,祝枝茫然无知地眨了眨眼,燕澜恶劣地笑了笑,用舌尖勾走了她嘴唇边残留的碎渣。
突如其来的湿润激得祝枝一抖。
“好甜。”少年坐回身,笑吟吟地挑着眉,透着几分傻气。
“……”
祝枝平静的脸骤然涨红,她瞪着燕澜忍不住道:“燕澜!!”
这种事,他怎么可以做得如此自然熟练??
少年有些无辜地看过来,咧嘴笑了笑,“要继续吗?”
“你给我滚!!”祝枝猛地起身,红着个脸出去了,燕澜一边追一边喊,倒是不慌不乱:“别啊,等等我。”
“祝枝!!”
临了到了午后,院内药味弥漫,燕澜往火炉里添柴,祝枝挖着院子里的药材,他问道:“那老头走了?”
“你怎就知他走了,万一是出去看诊或是采药去了呢。”祝枝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燕澜懒得深究,“看来是走了。”
祝枝漫不经心道:“说不定回家去了吧。”药材洗净,放在院中晾晒,明日便要离开,祝枝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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