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添说:“城中想要刺杀蒙千钧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潜伏了许久后,决定暗中行事。
“城中的老人假装找到了蒙千钧想要的东西,他们计划派人以献宝的名义进入蒙千钧占领的县令府,趁其乐而忘形之时下毒。”
荆南棘倒吸一口凉气,问:“他们派去献宝的人,就是你?”她想了想,又觉得困惑,“你就是那个杀了蒙千钧、救了全城百姓的人?那蒙千钧死后,你为何没有和女儿一起出城?”
苏锦添仔细地将前因后果告知她:“那天晚上,我假扮成舞姬被送入县令府后,在酒里下了毒,计划让蒙千钧喝下。为了不让蒙千钧起疑,我必须在他的眼前喝下毒酒。这酒没有解药,最初的计划便是与他同归于尽。这是桩划算的买卖,只要蒙千钧能死,死我一人也是值得的。至少,我的女儿和其他人,都能活下去。”
荆南棘心头一凛,“下毒之事,恐怕没有那么顺利吧?”
苏锦添苦笑一声,“谁也没料到,蒙千钧的身体过于虚空,他在我之后喝下那杯酒,却先我一步吐出黑血。蒙千钧立刻明白我做了什么,暴怒之下拔刀刺向我的心口。
“我喝了毒酒,又心口中刀,料想自己应当必死无疑。死之前却突然想到那些被割了舌头挂在城墙上的人,我决心即便是死也不要将尸体留下,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窗外。
“县令府外是一条河,当地人叫做朔月河。我掉进刺骨的河水中,很快失去了意识。我想我早该死了,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已是十七年之后。”
“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究竟是人,还是鬼呢?”
或许这才是荆南棘等到现在,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会相信吗?事到如今,我也只有一个不确定猜测。”苏锦添苦笑着摇了摇头。
“朔月河通向城外,环绕在诸魇之野之外,受其影响,河水从东向西流淌,即便是寒冬也不结冰。我醒来时,身在诸魇之野的封印外的河岸,想来是河水将我推向了此处。
“我身边环绕着许多微小的魇灵,听城中老人说,这种太弱的魇灵偶尔能逃出诸魇之野的封印,但是无法跨越朔月河。而我站在它们的身旁,它们却视我为同类。我想,也许是过去的十七年,让我成为了魇灵的同类。”
荆南棘飞速地思考起来。
难道苏锦添是半人……半魇?
见她沉默,苏锦添反倒笑起来,“说起来,姑娘听了这么多,竟然一点不觉得害怕?倘若我真是魇灵,姑娘岂不是危险了?”
荆南棘从思考中抬起头,展颜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话本子里多得是这样的事。如今你是人是魇,尚不分明;起死回生,也算不得稀奇。”
毕竟,她也是起死回生的亲历者。
笃笃笃。
突然的敲门声掩盖了她的震惊。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敲门声,动静是从窗户处传来的。
但这里是二楼。
荆南棘用食指抵住唇,谨慎地走到窗边,缓缓推开。
石砺倒吊在窗边,从下往上看着她。荆南棘莫名想到被蛛丝悬挂的蜘蛛。
“将军让我来传话。”石砺说。
荆南棘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双手抱胸问他:“你为什么吊在这里?”
石砺被她的气势吓到,不自觉地说话磕巴起来:“不、不行吗?”
“可以,就是看着很怪。”
石砺一个后空翻站正了身子,但二楼的窗户太矮,他不得不扎着马步俯下身子,“这样可以了吗?”
“嗯,这样看着舒服多了。”荆南棘问,“你刚才说啥来着?”
“哦对了,传话。”石砺抹了把脸,言归正传,“我们将军说,他找到阿英了。”
话音刚落,苏锦添出现在了窗边,她死死盯着石砺的双眼,“你说什么?阿英在哪里?”
苏锦添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不对,她真的有用腿“走”过来吗?
石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苏锦添靠近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空白了很短的时间。
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好在石砺很快清醒过来,回答道:“我、我们将军说,阿英就在郭大司马的府上。他还让你放心,七杀军没有权力在大司马府布下天罗地网来逮捕你,所以这绝不是个陷阱。不过,至于大司马府内是什么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你最好小心。”
苏锦添仍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就突然找到阿英了?
连荆南棘也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她替苏锦添问:“大司马府那么大呢,她从哪里找?你倒是把阿英现在的身份和名字告诉她啊。”
石砺道:“将军没告诉我,他说用不着,你只要到大司马府随便抓个人问一问,就能知道阿英在哪儿。”
“你们闹哪一出呢?谎话都不能编圆乎了吗?她怎么可能会相——”
荆南棘转过头,身旁的苏锦添却消失了。
这一回,石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下巴都快惊掉了,问:“她、她刚才是怎么消失的?”
荆南棘耸了耸肩,“太快了,我也没看清。”
“我们要追上去吗?”
“她这会儿怕是已经到郭府了,如果你们没有骗她,等我们赶过去,她应该已经见到阿英了。若是这样,她大概不会有空见我们。”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回府吗?”
荆南棘点点头,她也没其他可去的地方了。
石砺的肚子恰如其时地咕噜了一声,他挠了挠头,道:“那咱们在客栈打包点吃食回去吧,今天后厨不开工。”
“出什么事了吗?”
“珍婶家有点私事,今日要回家祭祀,好像是临朔城的什么习俗,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告假,说是什么娘子的忌辰。”
“噢,这样。”
荆南棘点了点头,往厢房外走。
仅仅片刻后,她猛地停下脚步。
石砺险些撞到她,赶忙后退两步,“又怎么了?”
“珍婶是临朔人?”荆南棘不自觉提高了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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