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的入口藏在三层跳转之后。第一层是某东欧色情论坛的废弃版块,第二层是一个只提供随机数生成服务的学术镜像站,第三层需要回答一道关于一九八七年春陵机务段调车事故的填空题。许君竹在键盘上敲下答案时,赵津河就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心脏。”许君竹在对话框里输入,“匹配三十岁男性,O型,无既往心血管病史,要求供体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岁,无传染病史。定金五百万,见面后交付。”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什么病?”
“扩张型心肌病,EF值百分之二十八。”许君竹回复,“全额多少钱?”
“定金五百万人民币,尾款五百万人民币,全部换成美元。”对方回复,“春陵老刘家牧场交易。”
“成交!”
许君竹按下发送键时,赵津河的手掌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是真大方啊——”
“反正是花你的钱,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豪横,”她哈哈大笑,“真爽啊!”
许君竹在暗网放风已经两个星期。
她给自己编的身份很直接——有钱富婆,老公快死了,急着换心,钱不是问题。
一千万,黑市均价的三倍。这个定价是诱饵里最肥的一块肉——只有贪婪的人,才会相信这些是真的。
刘金比她想象的更谨慎,他说网络汇款不安全,区块链可追溯,不要虚拟货币,不要银行转账,不要任何留下电子痕迹的方式。
他要求见面,美元现金交易,这是老派流氓的底层代码——只相信现金。
正中许君竹下怀,她需要的就是他露面,只要他露面,他们就可以伪造成他跌入沼气池的“意外”。
“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吗?”赵津河问。
“还好吧,”许君竹说,“毕竟咱们出的价,够他在西港再买一个身份。现在全球打击器官贩卖这么紧,敢接大单的人少,敢出高价买的人更少。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放弃?”
赵津河想了一下,“希望你是对的,富婆姐。”
高铁G8012次,天海市至春陵市,全程四小时十七分钟。
赵津河买了商务座,靠窗,许君竹坐在过道侧,膝盖上摊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看美剧,赵津河见主角喜欢火车,他说,“我也喜欢火车。”
“你说啥?”许君竹摘下耳机。
“我说我也喜欢火车。”赵津河说。
“喜欢火车的什么?”许君竹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我喜欢火车的必然性。”赵津河看着窗外,“轨道限制了它,但也给了它唯一的方向。你知道它从哪来,到哪去,不会突然转弯。这种被限制,反而让它安全,也让我觉得安全。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乐高。”许君竹把平板放到一边,“我喜欢乐高中包含的那种过程即奖励的沉浸式哲学,成品远不如拼接时那种认知在指尖流动的快感珍贵,就像咱们的人生,抵达远没有探索本身有趣。”
赵津河笑了,“你果然是文科生,什么都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下单了。”他浏览完一个网页说。
“啥意思?”许君竹不解。
“这个主角拼的是星球大战的死星吧,我给你买了一套,等咱们处理完刘金,回到家,你就可以看到了。算是你的入职礼物。”赵津河又看向了窗外。
“赵津河,如果我没结婚,我一定追你,你花钱的时候太有魅力了!”许君竹说。
“你现在也可以追我,”赵津河说,“毕竟,我命不久矣,分手不用你负责。”
“那不行,职场恋爱要不得,我看了接班人手册,后面好多课都是你亲自授课,我要是伤害了你,不认真教我咋整。”许君竹说,“我不能做有技术缺陷的接班人。”
“放心吧,我要是提前死了,就给你托梦,总是要把课上完的。”
许君竹笑出声,“赵津河,现在科技和医学都在进步,你的心脏一定可以治好。”
“随缘吧,你不是经常说爱咋咋地吗?”赵津河戴上眼罩睡去了,“爱咋咋地。”
春陵市的七月比天海稍冷一些,他们租了一辆本地牌照的奔驰。
不是奢侈,是行头——肯花一千万买心脏的女人,得有匹配的排场。许君竹开车,赵津河导航,同时与花棍确认刘金出现的时间和伏击方式。
车停在牧场西侧的土路上,约定时间抵达时,天已经黑了,仓库是一栋长方形单层建筑,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许君竹下车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油味。
“等下,有味道——”许君竹放慢了脚步,她仔细看了一下周边确定味道来源是割草机的润滑油,“是润滑油。”
“随机应变。”赵津河从后腰摸出一把微型手枪。
“为什么你有枪,我没有?”许君竹转头说,“是不是接班人都配枪?”
“大姐,你的关注点真的很奇怪。”赵津河说,“正经事要紧。”
他们走进仓库,里面堆满牧草和饲料袋,中间一条窄道,尽头是旧木桌,桌上放着医用恒温箱。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金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来。
黑色冲锋衣,右手插在口袋里,身后两个人,猎枪垂向地面。
“钱呢?”刘金问
“在这里,”赵津河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提箱。
刘金笑了,他退后一步按下口袋里的按钮,铁皮门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瞬间落锁。
刘金喊道,“泼油!”
赵津河冲向铁皮门,肩膀撞上去,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纹丝不动。
火从东、南、西三面墙根同时起来,火焰顺着墙根缝隙和窗框灌入仓库,引燃内部的干草捆。
没有先冒烟的过程,是爆燃,橘红色的火焰在两三秒内连成一片,热辐射从三面压过来,空气温度在几秒内升到上百度,皮肤先感到刺痛,然后才是灼烧。
“卧槽,赵津河,咱俩不会合葬吧!”许君竹连蹦带跳的灭火,画面在肃杀中透着一丝可笑。
许君竹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赵津河脱掉外套,在水桶里浸湿——桶里是积存的雨水,浑浊发臭,但足够打湿布料,他把湿外套披在他俩头上。
“草堆。”他指向天窗下方的干草捆,“搭台阶。”
两人冲向南墙,许君竹抱起一捆干草,干草捆比她想象的沉,燃烧的热浪让空气变得稀薄,每吸一口气呼吸道都像再被烧烤。
赵津河堆起第一层,她放第二层,火苗已经追到了身后不远处,炙烤着他们的后背。
汗水从许君竹的额角淌下,流进眼睛里,刺痛让她眯起眼。
她余光扫向西侧,那边的火势最猛,火舌已经吞没了靠在墙根的三把铁锹,木柄烧成通红的炭条,金属铲头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发出暗红色的光。
一颗火星溅到她左手手背上,烫出一个白点,皮肤收缩的焦糊味混在浓烟里,东侧的窗框整片燃烧,玻璃在高温中炸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已经熔化,火焰从三个方向朝他们收拢,像一个逐渐收紧的绳套。
“再高一点!”赵津河边堆边说。
第三层、第四层,草堆摇摇欲坠,但高度够了,赵津河双手交扣,做成一个踏脚。
“你先上!”
许君竹踩上去,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鞋底,她攀向天窗,指尖触到了窗框上的积灰。还差一步。
头顶传来一声断裂的巨响。
她抬头,一根横梁正在火焰中弯曲,木头被烧得焦黑,裂纹像蛛网一样在表面蔓延。
它正下方,赵津河站在草堆旁,仰头看着她。
横梁断了。
许君竹没有想,她的身体自己动了。
双脚从草堆上蹬离,整个人朝后扑去,右臂伸直,掌心狠狠推在赵津河的胸口。
他向后倒去,摔进一堆箱子中,横梁擦着许君竹的右臂坠落,带起一串火星,砸在草堆上,激起一片火浪,剧痛来得慢了一拍。
先是烫,像被开水浇过的感觉。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从右肩一直烧到手腕。
她低头看去,右臂外侧的衣服被燎去一大片,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焦黑色,边缘泛着红肿。
许君竹大叫,“卧槽,赵津河老娘真够对得起你了!”
赵津河从木箱堆里爬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他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正要说什么被许君竹打断,“别墨迹,快上去!”
赵津河踩着更高的一堆干草捆攀上去,他用肘部击碎天窗玻璃,碎碴落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痕,他不管不顾,双手抓住窗框,引体向上,上半身探出屋顶。
热风从仓库内部涌出,吹得他的头发向后倒去,他回头,伸手去拉许君竹。
她的右手使不上力,赵津河看见了,没说话,左手抓住她的左腕,右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的脚尖离开草堆,身体悬空,爬上了屋顶。
仓库的屋顶是倾斜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们半滑半跑地从屋脊另一侧下去,许君竹用左手抓住瓦片边缘减缓速度,掌心被粗糙的陶瓦磨得生疼。
然后是一片草地,他们滚下去,草叶割在脸上,泥土灌进衣领。
他们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夜空在头顶铺展,墨蓝色的天幕上嵌着几颗暗淡的星星。
许君竹撑起上半身,快速扫视周围,牧场比她想象的大,一望无际。
“赵津河——”她压低声音,尾音带着一丝调侃的气声,“咱俩要是死在这,估计你也不能给我上课了,因为我一定是上天堂,而你,是下地狱,哈哈哈哈哈——”
赵津河真的笑不出来,没接话,只是攥住了她的左手。
铁皮门被从外面踹开时,仓库里的火已经因为缺氧自己弱了下去。
刘金带着两个人冲进来,靴底碾过阴燃的草灰,他抬头,天窗洞开,北墙根的草堆被踩塌了半边。
“跑了!”他转身,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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