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将纸证宣入殿中,接下来就要引你进殿,以呈圣听。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王福来一句纸上谈兵,拦了下来。”
刑部郎中崔石痛心疾首:“并非尚书与侍郎不帮你请赏。实是——急功近利,反被有心人利用,落人口舌。且如今宦官当道,与我方多有龃龉,你不是不知。”
檀翡应是。
崔石喝茶润喉,又道:“以你之才学,锦绣前程,何妨早晚?塞翁失马,不若趁此沉淀,厚积薄发。此番月底吏部考评,本官定会为你好好美言几句。”
檀翡道谢。
耳旁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窗户不知谁好心推了条缝儿,风丝溜进来,檀翡侧目。申时已近,日头推歪树影,倒上窗布,风波迭起。
这场风波持续几日不停。每日里,送进刑部衙署的文书累牍,主犯一拔,拔出萝卜带出泥,根根脉脉撅得深。甚至,上头隐隐有了借此整顿吏治的苗头。然而,九重天雷霆传到人间也就听个响儿,一仰头,春雨倏忽而至。
檀翡手握缰绳,缓带轻飘,马蹄轻捷踏过长街。
长街两旁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纷纷支伞盖布。卖精细物件的,诸如胭脂水粉,自是好一通埋怨,却也习惯了。卖蔬菜瓜果的,则翘脚任这酥雨浇。
酆阳的春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往往不够湿透衣袖。檀翡没停靠,小心避让雨中摇首摆尾的人潮,捡空旷地儿落蹄,踢踏声声,拐入下一个巷口。
就在这一刹那,一抹影子闯进余光。
不及看清,檀翡手缰一紧,马儿一声长嘶,教这急停勒得高高扬蹄。马蹄再落,躁动踏步,檀翡边拍抚马儿边抬头,就见三步外倒了一个人影。
弱柳扶风的一身倒在灰青地上,雨水淅淅沥沥地当头淋着,人事不醒。瞧着,像是被马惊到或者撞到。
檀翡连忙下马将人扶起。草草看过,确认无踩伤擦伤,隔袖按上人颈脉,静等几息,松出一口气,轻拍她脸颊:“姑娘?姑娘,醒醒。”
檀翡举袖给人脸上挡雨,连唤几声,才见她悠悠转醒。一睁眼,眼珠子无处着地晃动几下,缓缓停在檀翡脸上,惊魂未定,要开口,先呛咳起来。
檀翡扶人避到屋檐下。这条巷子通屋舍,下雨没什么人进出,很是清净。前头乱糟糟的人潮才隔墙呢,乱中没出事,却在这空荡荡的地头差点撞人。真是好本事。檀翡用力一抹脸上水珠,发现袖子湿得也差不多了,要转身拧,被人抓住。
“大人……”犹自喘咳的姑娘用力拽住她,力道之大,生怕险些纵马踩人的始作俑者一走了之。
檀翡看人脸色过分苍白,怕有隐伤,就势蹲下身问:“可是哪里疼?”
姑娘急切摇头。
檀翡道:“姑娘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看看伤到哪里,一定好好医治痊愈——”
话到一半,察觉不对,檀翡转头,几个小童远远躲在墙后,探头探脑,神情紧张,一被发现,立即你推我我扯你缩了回去。
檀翡眉头一皱。
袖上力道更重,檀翡低头,那几根手指用力到青白,在颤抖。不知是畏惧,还是因什么别的,连带着手指主人的声音也在颤抖:“大人,民女有冤。”
檀翡缓缓抬头,紧紧盯住面前不掩惊慌、孤注一掷的一双眼睛。
巷雨轰然。
雨水顺着瓦片缝隙流,滴下檐角,砸到地上,汇成水洼。水洼隔夜仍在,映着稀薄一轮弦月,鞋子一踩,脏水溅上檀翡衣摆。她步履匆匆,一步两阶,将司所大门一推。
门板撞上墙又弹回来,将里头吃馒头的朱生钱噎个半死。
待他就着隔夜冷茶、捶胸咽下嗓子眼里那坨石头,檀翡已翻遍桌上几沓文书。朱生钱瘫在桌上翻白眼缓气,檀翡旋回身,单手按上桌子,问:“昭清府衙这两日送来的卷宗呢?”
朱生钱被檀翡脸上寒气吓到,支吾:“今天司务还未送来。”
“不要今天的。”檀翡盯紧他表情,片刻不移,“我刚从司务厅过来,这两日,府衙卷宗全是经过你手。”
朱生钱呆呆咽下一口唾沫,好半会儿,斜开视线,道:“这两日的……不在桌上,就是交上去了。”
“交上去了?”檀翡低下声音,“我翻过,三日前的你还没理好,两日内的怎可能已经交上去了?行俭兄,你好好想想。”
檀翡鲜少用这种语气叫他,这句一出,朱生钱简直要滚到桌子下才好,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直往下出溜,半晌憋道:“案子难结的自然慢,容易结的自然快,于是就——”
就字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因为檀翡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狠狠一拍桌子,道:“何时?你告诉我,诬告百姓、强押入狱,何时变成容易结的案子了?你告诉我!”
果真是露馅了。朱生钱暗叹呜呼哀哉,跟着笔筒子一块儿滚到桌下,顶着桌板抖:“非月,你先别气啊,你听我解释啊。”
檀翡根本没时间生气,退后半步,心中已在盘算文书递交的各个关卡,问:“何时交上去的?”
相识多年,朱生钱哪能不知这话里打算,忙从桌下连滚带爬出来,拦到门前。想要开口,心虚得说不出来话,满脸哀求摇头。
问不出,檀翡便自己去找:“让开。”
朱生钱紧紧把住门板不让,听外头上值脚步渐杂,不敢高声:“凡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何苦往自己身上背债?非月,你就不能当做听不到看不到不知道这件事吗?”
檀翡轻声:“不能。”
其实无须开口,朱生钱早从檀翡眼中看出答案。檀翡长吸一口气,力图平心静气道:“秦姻被冤入狱,她妹妹昨日便拦到我马前。”
朱生钱眼睛一下睁大。檀翡继续说:“若是昨日没有下雨,马跑快些,蹄铁就会直接从她身上踩过去。一条人命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听不到看不到?”
朱生钱松开手,脑袋嗡嗡发昏:“怎会、怎会如此?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竟会——没事吧?人没事吧?”
“目前没事。”檀翡用一种令朱生钱心头发凉的目光看他一眼,拂袖就走。
“等一等!”
朱生钱面色挣扎,来回踱步,终是握拳一砸,放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回身去桌后插书卷轴的大缸埋头翻找,满满当当里抽出一卷,打开,卷里赫然夹着两张薄纸。檀翡上前抢过一看,正是秦姻那份卷宗。
“这几日你连轴转忙盐务收尾,昨日我一见这卷宗,便知你一定要管。只好藏起来别被你看到,想着能拖几日是几日。哪成想——”朱生钱抱头萎靡,而后一下跳起,“非月,我为你做到这等地步,你总不能反告我一则私藏卷宗吧?要真是如此,我也没辙了。”
檀翡粗略看过两张,抬头,郑重道:“行俭兄,我要多谢你。”
朱生钱忙摆手:“多谢不必,你不怪我就好。”
回看檀翡手中,与卷宗叠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签字画押书。写字的自然是牢狱里协旁审犯的师爷,将所审犯人罪行一一查证,据实写出。
至于怎么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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