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亦嵘把一张画稿摊开在柜台上，又把信纸递给兰君。
兰君拿着信纸简单读了一下，对面的姐夫和芸娘拿起画稿。
她问道：“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是，我二哥来了信，问能不能把这个图绣成绣画。”高亦嵘说道，“要是能，我二哥就跟人家谈，不能就算了。”
兰君把信纸放下，眉头紧锁。
她说道：“但江先生在过年前不接定制了，你爹的绣画和你大哥定的绣品都还在绣，腾不开手。”
高亦嵘大剌剌地倒了杯茶，一口喝干了。
“人家的意思是不着急要，明年夏天之前送到就行。”他说道，“那能接吗？”
兰君有些苦恼，又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她说道：“定制绣画有很多要确认的地方，针法配色和材料，绣画还有具体的尺寸问题，但你二哥只说要，这些具体的都不清楚啊。”
高亦嵘问道：“那怎么办呢？”
兰君看了看姐夫和芸娘，他俩都点点头。
“那我列一张单子，这些内容必须要填，不然没法接。”兰君说道，“你把这个给你二哥寄回去，让他问问，然后我们再考虑接不接和定价的问题。”
高亦嵘说道：“定价得你跟我爹谈，然后我爹再给那边报价。”
兰君有些疲惫，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问道：“还有件事，那三幅绣画绣得怎么样了？”
“绣了一幅半，只能交一幅。”兰君说道，“你的意思是要跟着豆子一起走啊？”
高亦嵘说道：“就是这意思，那我让我爹最近就来验货。”
姐夫拿着画稿和芸娘讨论了起来，宁君也在旁边凑热闹。
高翎站在兰君身后，冷不丁地开了口。
“你说完事了吧？”他问道，“说完了就走吧，她还没吃饭呢。”
高亦嵘装傻道：“她？她是谁啊？”
高翎给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回家。
“还挺护食。”高亦嵘嘟囔道，“行行行，我先走了。”
他刚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了。
高亦嵘说道：“忘了说了，姨娘生了个女儿，你要不回去一趟吧。”
“我回去了能干嘛，也不能在床前伺候她，你替我问候一句吧。”高翎说道，“我马上要去柳溪镇收豆子了，还想陪爷爷逛逛。”
高亦嵘说道：“那行吧，趁着天亮我赶紧回家了，走了啊。”
兰君抬头看着他，他拍了拍她的头。
高翎说道：“回家吃饭吧。”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带着谷子和师祖去了金玉酒楼吃饭，去了运河边散步，去了州桥夜市，又去了一窟鬼茶坊。
师祖惦记着刚出生的孙女，再加上中秋将至，在县城逛了两天后，穿上了兰君给做的新衣服，坐上了去往临州的马车。
秋分到了，谷子期盼已久的五岁生辰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谷子就起床了，说是兴奋得睡不着。
用香汤沐浴完，又擦了谷子和兰君亲手做的香发木樨油，谷子就穿上了用橘黄色素绸做的新衣。
她被忍冬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发髻。
谷子一脸兴奋，接过她点名要吃的滴酥鲍螺。
她一边吃着，一边对着兰君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和各式各样的瓷盒有些好奇。
“兰君姐，这个粉色的碎末是什么呀？”她问道，“可以给我用一点吗？我今天过生辰。”
兰君打开盖子，是那盒玉女桃花粉。
“嗯……”她犹豫道，“我怕你起红疹，先在你耳后涂一点试试好吗？”
谷子大声道：“好！”
兰君笑了笑，给她耳后涂了一点点。
一边吃着滴酥鲍螺，一边晃着小腿，谷子看起来美极了。
吃够了滴酥鲍螺，半夏又给她换了狮蛮栗糕。
兰君给忍冬递上绢花，看着谷子大口大口地吃糕饼。
“谷子，先别吃那么多。”兰君说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吃别的呢，你现在吃这么多，待会儿就吃不下了，你爱吃的话，走之前我给你买两盒带走。”
谷子乖乖放下盘子，挪了挪屁股。
她说道：“今天我想去哪儿都行吗？”
“可以呀。”兰君笑道，“今天我和高翎哥哥作陪，我们就负责给你付钱，帮你提东西，我们都围着你转，好不好？”
谷子兴高采烈地拍手，又挪了挪屁股。
她说道：“忍冬姐姐，你可以快点吗？我想出去玩了。”
忍冬忍不住笑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兰君掏出一个盒子，递到谷子手里。
她说道：“谷子，这个是你的生辰礼物。”
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弯月形的金耳钉。
“哇！”她瞪眼道，“好漂亮，我只见过干娘的金子，我自己都没有。”
兰君说道：“你娘说了，今年冬天就给你穿耳洞，天气冷的时候耳洞好养，你就可以把它戴上了。”
谷子拿着盒子亲了亲，一直拿在手里看。
兰君看她没有起疹子，帮她扑上玉女桃花粉，又上了些口脂。
“你到底想好没有去哪里呀？”兰君问道，“我和高翎都收拾好了，可以直接出发了。”
谷子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
她问道：“我们先去街边逛逛可以吗？”
走了快一上午，兰君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谷子梳着双螺髻，头上戴着高翎送她的绢花，花花绿绿地戴了一脑袋，身上还穿着新衣新鞋，别提多神气了。
高翎和兰君跟在身后，手里提着糖炒栗子，两串糖葫芦，一个风车，一个新纸鸢，两个糖人，还有一个精致的兔儿爷泥人。
忍冬手里还拎着一盒糕饼和一兜柿子，身后还跟着赶着马车的飞鸢。
一行人跟着谷子，也吃了不少。
兰君问道：“你从哪儿买的那盒绢花啊？”
“我二弟以前在江南买的。”他说道，“咱们这儿没有这种各式花朵形状的绢花，我就拿来了。”
看到了卖头绳的小摊，谷子蹲下来看。
她拿起一条紫色发带，又拿起一条绿色发带，犹豫了半天。
摊主说道：“十文一条，二十五文三条。”
谷子抬头看了眼兰君，她也蹲下身来。
“喜欢哪个就拿吧。”兰君说道，“回家让干娘给你扎头发。”
谷子把三条发带拿在手里，手里又多了个糖画，又往前面走去。
或许是这一支队伍太过显眼，擦肩而过的小孩纷纷向谷子投来羡慕的目光。
谷子昂首挺胸走在前方，像只骄傲的花公鸡。
后天就是中秋了，街边出现了卖各式花灯的小贩。
谷子看了半天，又仰头看着兰君。
她笑道：“今天你过生辰，可以买两个，等到中秋节的时候，你就可以点上里面的蜡烛了。”
谷子笑了起来，伸手拿了一个蝴蝶花灯，又拿了一个兔子花灯。
走了一上午，又有些饿了。
“我下午想去瓦子街。”谷子说道，“还想去花市。”
高翎说道：“你爱吃馄饨吗？我听人说瓦子街上有一家馄饨摊，做的馄饨特别好吃。”
谷子听了，连忙钻进马车里。
确实如高翎所言，这家馄饨真的相当好吃。
三鲜馅的馄饨里每一只都包了新鲜的虾仁，隐约还能吃到弹牙的鱼籽。
谷子稀里呼噜地吃下肚，端着碗把汤喝光，又使劲儿拍了拍肚皮。
吃完以后，又一起逛了瓦子街。
谷子牵着兰君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街头。
挑担边走边叫卖的货郎、卖蝈蝈笼的小贩、支摊算命的半仙，还有唱着莲花落的街头艺人。
路过卖磨喝乐的铺子，谷子被吸引住了视线。
兰君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相当精致的磨喝乐，眉眼雕刻得栩栩如生，身上穿着漂亮的裙子，脚下还有彩绘的底座。
谷子看了看，扯着兰君的手要走。
她有些意外，拉住了谷子。
兰君说道：“你今天过生辰，其实可以再买一个的。”
谷子摇了摇头，让兰君蹲下来。
“我听村里人说，磨喝乐特别贵。”她小声道，“一个普通的两三贯，这个这么漂亮，一定特别贵，我已经有两个了，玩不了那么多。”
听了这话，兰君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问道：“那你喜不喜欢那个呀？”
远远传来说书的声音，谷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兰君牵着谷子的手，拿起那个磨喝乐。
掌柜的说道：“这个六贯。”
兰君拿了六贯钱递过去，把这个磨喝乐塞进谷子手里。
“谷子，兰君姐希望你今天能开开心心的，至少不要是留下遗憾的。”兰君说道，“喜欢就拿着，这点钱对兰君姐不算什么，别放心上，好吗？”
谷子抿着嘴点头，搂着兰君的脖子亲了亲。
她说道：“谢谢兰君姐。”
“没事的。”兰君说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你想要干什么？”
谷子说道：“我想看皮影戏，但又想看戏园子的戏。”
高翎适时道：“谷子，今天咱们去戏园子看戏吧，我特意问了，今天不演全本戏，可以点戏。”
谷子有些懵懂，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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