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行人赶回村口时，报喜的队伍已经走了。
玉兰树下全是人，徐里正一脸喜色。
兰君问道：“徐里正，是白秀才中了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他笑道，“我跟你说，这是咱们村建村一百二十多年以来的第一个举人，我要和保长商量一下，把白秀才写到咱们村的村志里。”
徐里正喊人去县衙，玉兰树下的村民全在讨论这事。
到了白秀才家门口，只见门口已经被周围的富户乡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有人要把女儿嫁给他，有人要给他送钱送房，还有人带着礼物上门，说要拜见他。
兰君挤到人群前，看到白秀才家门口贴上了“谢绝见客”的纸条。
她从人群里钻出来，有些无可奈何。
“你也看到了，根本进不去门。”兰君说道，“不知道爹娘和哥哥在哪儿，先回家吧。”
家里果然空无一人，兰君留下了一张纸条。
她嘱咐爹娘转告白秀才，有事就到县城来找她，来躲一段时间也行。
写完纸条，兰君准备回到村口上马车。
谷子正趴在车窗上看热闹，顺便给玉兰树下的小孩展示她新得的磨喝乐。
她说道：“谷子，别看了。”
谷子不情不愿地缩回来，挪到兰君腿上。
她问道：“兰君姐，白叔家怎么了？”
兰君答道：“你白叔现在是举人老爷了，身份不同寻常了。”
“那以前怎么没人去他家里啊？”谷子困惑道，“我看他家平时根本没人出入。”
兰君笑了笑，伸手把谷子抱得更紧些。
她说道：“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高翎给师祖倒了杯茶，又给兰君也倒了一杯。
兰君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柳溪镇？”
“现在离秋分还有两天，我在县城先陪你和爷爷逛一逛，秋分过了再说。”高翎说道，“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秋衣吗，我的秋衣呢？”
兰君有些得意，摇了摇手指。
她说道：“已经做好了，我们这次回去就能拿到。”
“嗯？”高翎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啊，咱们当时不是……”
兰君在桌下用腿碰了他一下，冲他眨了眨眼。
师祖说道：“你俩请期到底请完没有啊，这都多久了？”
“爷爷，最近我家和兰君家事都挺多的，秀水村这边要秋收，姨娘这几天就要生了。”高翎说道，“我娘回信说等到柳溪镇的豆子装了船，重阳前后就能过来。”
师祖微微点头，又咬了口枣糕。
他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有数就行。”
兰君说道：“我和蟹行定了一百一十只湖蟹，约好秋分当天去取，这个时候的蟹比白露时的肥，刚好咱们吃。”
“秋衣回去就能取到吗？”高翎问道，“那我去柳溪镇的时候能穿上吗？”
兰君说道：“能取肯定能取，但还是要先洗一下再穿，不知道洗了再晾干还来不来得及。”
她侧过头去，见他美滋滋的。
高翎说道：“那我不洗了，我就要穿新的。”
兰君笑了起来，又打了他一下。
她说道：“两三天也来得及，回去就让半夏给你洗了。”
兰君回过头，师祖坐在对面笑眯眯的。
高翎说道：“我二弟已经到了江南，你的绣画卖出去了一幅。”
兰君惊讶道：“这么快啊？”
“江南有钱人多，文人墨客多，附庸风雅的商人也多。”高翎说道，“卖的就是那幅你喜欢的《早春图》，二百多贯卖的。”
想到高员外，兰君撇了撇嘴。
高翎说道：“江绣工的身份在江南比在咱们县值钱多了，就算没这个身份，他的手艺也摆在那儿。”
兰君问道：“那高员外怎么说的？”
“虽然一幅绣画的利润对我爹来讲不算什么，但这是一笔旱涝保收的生意。”高翎说道，“只要保存好，不愁卖不出去，卖一幅就能净赚一百三四十贯，还不需要跟人分成，回钱也快，我爹当然高兴了。”
谷子拿着枣糕吃得很香，时不时举起来喂给兰君一口。
兰君问道：“那个包装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剩下的三幅你也那样包装就行了。”高翎说道，“我爹还要来找你谈，我知道你给他便宜了很多，还包了装裱和包装的费用，他长期要画的话，你可以重新聊价格。”
兰君说道：“现在按照他的要求，姐夫接一单要一百贯，我给了他八十贯。”
“是吗？”高翎惊讶道，“我以为你一幅也就便宜三五贯，你便宜这么多啊？”
兰君苦笑道：“那他当时也没说长期要啊……”
“那不行，我去和他谈。”高翎说道，“绣坊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们几个商量一个长期价格出来吧，不然太亏了。”
兰君点头，又低头咬了口谷子递来的枣糕。
进了城门，满城都是桂花盛开的香气。
马车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谷子趴在车窗上看，兴奋地大喊。
想着离绣坊也没多远了，天气也好，大家便一起下了车。
兰君拉起谷子的手，带着她边走边看。
上次谷子来的时候还是冬天，那个时候天寒地冻，除了绣坊以外，也没怎么去其他的地方。
想着谷子难得来，师祖也在，兰君打算这几天带他们好好走走。
谷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卖枣的摊位，谷子停下了脚步。
摊主看谷子一直盯着醉枣，给她拿了一个吃。
吃完之后，谷子抬头看了看兰君。
她笑了起来，掏了二十五文买了一斤。
谷子捧着醉枣边走边吃，时不时还递给师祖一个。高翎又去买了鲜榨梨汁，一人端着一杯边走边喝。
糖炒栗子的摊子在路边支了起来，离着老远就能听到铲子划过铁锅的声音。
谷子胳膊上挎着满满的吃食，嘴一直没停过。
进了绣坊，芸娘正在指教杨桃和雨荷的针法，杨姑娘趴在柜台上作画。
姑娘们手牵着手，拿着货架上的香囊看。
芸娘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给你们带了石榴和豆角干。”兰君说道，“都好吧？”
芸娘说道：“都好，官眷和富户们最近集体出动，开始做冬衣，还有一些做秋衣的，衣裙绣花已经翻倍了，成衣铺那边的绣片也翻倍了。”
“我听说城外又要办诗会和雅集了，李家人要办赏菊宴。”兰君问道，“有人来定制吗？”
芸娘说道：“有啊，不过江先生现在接不了单，都分给其他绣娘了。”
和芸娘聊了半天，兰君又去了趟成衣铺。
江二婶坐在柜台里算账，江二姑娘在给裁缝打下手。
几个妇人领着孩子排队，手里还拿着料子。
“二婶，我回来了。”兰君说道，“我要拿衣服，还要量体裁衣。”
江二婶说道：“你定的衣服你家女使全拿走了，量体裁衣得等一会儿。”
师祖背着手四处看，一旁的小孩看着谷子抱着一堆吃食，投来羡慕的目光。
兰君又和江二婶看了会儿账本，被这个月的流水震惊到了。
“六十贯啊？”她惊讶道，“这个月才过一半吧？”
江二婶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做冬衣的人特别多，这个月咱们肯定不少赚。”
兰君点头道：“行，我去隔壁扯衣料去。”
师祖拉着谷子排队，兰君自己出了门。
她给师祖选了两匹暗花缎，一匹墨绿色，一匹灰色，又给谷子挑了素绸，选了一匹橘黄色的，一匹水蓝色的。
江二叔给便宜了，一共花了六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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