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冯阮玉后，弥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两人敞开天窗说的净是些她不想听的。
弥衣不想因为害怕李宣发现她的身份受冯阮玉胁迫，冯阮玉只是想借助弥衣爬到更高的位置。
如果重活一次的结果还是要因为害怕受人牵制，那和之前有什么分别。
况且，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弥衣站在窗前。
望着窗外的漫天晚霞渐渐覆盖整座庭院，思绪飘远，回想着言卿对她说的那句跟他回朔州。
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真的能跟他回去吗？
弥衣眉眼含倦，心头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浓浓阴郁。
院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弥衣抬眸望去，李宣赫然立在院中，询问白絮她是否在房中。
弥衣想着礼不可废，而且男女有别。
她深吸一口气，提裙出房，敛去心中所有思绪，撞上李宣略带深意的眼眸，缓缓行礼。
李宣看着弥衣处处透着疏离，戒备心还如从前，便提议两人在院中议事。
随后，院中人皆被支开，只剩他们两人。
李宣面对她时，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无半分皇子的压迫感，仿佛两人是亲密好友般熟悉。
“今日找薛姑娘，也是闲来无事，不知会不会叨扰了你。”
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锦袍，身形清瘦，脸上带着温润和煦的笑意。
一般人真的会被他毫无攻击性的样子骗了。
弥衣指尖微微蜷起，眼底一片清明。
“自然不会，不过今天冯小姐也来寻过我。”弥衣顿了顿，“若是殿下想问江芙是否和我有关，那我已经回答过了。”
回答的什么不言而喻。
李宣低低笑出了声。
这番话谦卑得体，却暗暗的将冯阮玉与他暧昧的联系到一起。
硬生生的将两人之间划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宣眼中充满了试探与玩味。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
“我与冯小姐没什么关系，充其量是她想做我的幕僚，但我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弥衣不曾想李宣误会了她话中的意思。
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李宣毫不留情的打断：“冯阮玉这人工于心计，为了权势可以不顾一切。她父亲她祖父都是如此教导她培养她，她是一个空心人。当初嫁人也不过是投注在他身上，后来还是冯家为了名声捞了她出来。她如今在京城毫无助力，只能投奔我。”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弥衣：“殿下也不用解释这些，冯小姐如何想如何做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薛小姐每次见我，都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李宣笑道，“莫非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薛小姐？”
“殿下多心，我自幼长在山野，见了大人物总会是怕的。我不光怕殿下，也怕其他人，殿下多虑。”
李宣看着她如此坦然的回答，视线牢牢锁定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可是薛小姐并不怕冯小姐。”
“冯阮玉审时度势，只是觉得现在情况优于我。我想我今日来，是想给薛小姐一个机会。”
“我很喜欢薛小姐。”
听着他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弥衣心中发笑。
她暗含讥诮：“可是我不喜欢殿下，难道殿下会向圣上求娶我吗？”
李宣没料想她会直言拒绝。
他眉眼弯弯，打量着她：“这才是我喜欢薛小姐的点。”
“薛小姐怕我，却不怕我做什么事威胁到薛小姐。京中贵女都没你这个胆子，我非常欣赏。可是薛小姐有没有想过，薛家不会一直受宠，也许边境战乱平息，亦或者出现个什么李将军张将军，薛家该如何自处呢？”
“也许今日风光无限，一人之下。可明日，就要坠落深渊，再也爬不起来。圣心难料啊，薛小姐。”
弥衣心中一紧。
“我并不是殿下的良人，也不可能为殿下做什么事，殿下可另寻其他人。”
李宣看着她冷静自持的模样，更加欣赏。
他哈哈大笑两声：“要是我那三弟求娶你呢？你与他好似关系还不错。”
弥衣抿了抿嘴唇：“殿下惯会开玩笑，我与皇家之人毫无关系，殿下不必试探了。”
李宣敛住笑意，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倘若我非要向圣上求娶你呢？薛小姐会怎么办？”
弥衣反问：“为何一定是我呢？相比较我来说，魏丞相家嫡女更适合殿下。这世间比我好的女子很多，还是说殿下见过我几次就对我情根深种吗，非我不可？那我真是深感荣幸，要是殿下承诺一辈子只我一人，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李宣歪着头。
她真的非常的有趣。
完全不是外界传的那般愚笨粗鄙。
“一世一双人？薛小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皇室人怎么能做到？”
弥衣轻笑一声：“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夫君纳妾，那我就把那妾千刀万剐。如果敢背着我偷吃，我就给夫君下断子药，让他这辈子承受无子之痛。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看其他人。殿下做得到吗？还是为了大业，需要娶很多女子？那殿下娶我就要小心了，也许这辈子就与子嗣无缘了。”
李宣略带惊讶，完全想不到弥衣会是这个想法。
“如果是形势所迫呢？”
弥衣眼神定定：“那就是不够爱我，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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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火摇曳，满室寂静。
桌案上摊着一叠密卷，还有几张奏折。
按道理说这些事务由皇后一人处理即可，但是事关皇嗣，圣上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竟急匆匆赶来，看架势是要制止她。
他似乎刚刚沐浴完，发梢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脸色微微红，眼窝深邃泛青。这几十年酒池肉林，纵情声色，已经将他身体掏空。
快走几步就显得体力不支。
显然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
皇后斜睨他这一举动，不由得对他恶意更甚。
圣上这时做足了帝王姿态，正襟危坐在桌案边，目不转睛的翻看奏折与那一叠信纸。
皇后倚在案边，看不出喜怒。
折子里白纸黑字，写的是三皇子李霖暗中指使人毒杀朝臣的实证。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毫无转圜余地。
只要罪名坐实，再也没有争储机会。
她也是看李霖最近受圣上宠幸，想搓搓他的锐气，正要打压打压。
圣上看了许久，沉沉说道：“霖儿年少，心性未定，此事不过一时糊涂。他乃是初犯，并无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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