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昼回头目送季衍和鹿眠拐入电梯,随口问身侧的夏冉,“他们两吵架了?”
夏冉耸耸肩,“谁知道呢。”
秦昼没再多管,进门,和夏冉提别的事。“冉,改天同我去医院看一趟夜寻。”
“很少听你提起他。”夏冉顺手关门,“他怎么住院了?”
秦昼别眼扫视夏冉,半晌后较冷静道:“挑选对象的重要性。”
*
电梯缓速下降,数字跳动到1的时候,季衍已经将半个雪糕吃完,出电梯刚好把雪糕签丢入垃圾桶。
“还行,除了有点齁嗓。”
抢别人的东西吃,竟然还敢嘚瑟!
鹿眠舔了舔嘴角,唇边残留雪糕甜,芋泥味的。
才咬了两嘴的雪糕,没了,罪魁祸首旁边这位高大个。
“你买不起雪糕吗?”她牙痒痒道。
“买的哪儿有对象吃的香。”季衍态度恶劣,仿佛他就该理所应当地吃那根雪糕。
鹿眠不理他。
季衍又说:“生气了?”
单元门开了,兜头吹来一阵寒风。
从室内到室外,没完全适应冷空气,鹿眠打了一个寒颤。
“车停在了哪里?”
季衍挺享受鹿眠的这般理所应当,“秦昼住那栋小区。”
鹿眠按他说的走。
季衍勾舌抵了几秒颊肉,跟上,“好没道理!”
“冬天、生理期、吃雪糕,叛逆期来的还挺晚。”
“我自己打车回去。”鹿眠跟季衍唱起了反调,“谁稀罕坐你的车!”
听说女生生理期脾气会变得古怪,季衍脾气惯来很好,又搭上鹿眠的肩头,牵带她拐弯。
没抗拒,看来是嘴快说错了话。
他理解,“给你男朋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鹿眠吃软来这一套,语气好了些说:“说说谁不会啊!”
说完她偷偷瞅了季衍一眼,她自己都觉得在无理取闹。
季衍接话:“带你去批发,装满你家我家的冰箱。不够的话,我买个冰柜放雪糕。”
“批发?”鹿眠被逗笑。
小区每天有清洁人员清理地雪,这时地面上浅浅的铺着一层雪。走过的地方,脚印深一个浅一个的。
软湿的雪花落在鹿眠发顶,季衍抬手摘走,雪在他两指之间融成水。
“AAA雪糕批发零售季总。”季衍紧跟时事,“说出去够面不?”
鹿眠真服了他,笑他:“季总你正经点行吗?”
季衍嗯声,“冬天投资卖雪糕,新型创业角度,等我安排市场部分析发展前景,万一成了……”
他依旧在开玩笑。
“行吧行吧。”鹿眠说,“代价太高了,我不吃了。”
季衍:“你在家就这样?”
鹿眠偏头看他,“我怎么了?”
季衍企图看透她,“雪糕自由,作息恶劣……鹿老师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注1]
“好啊你居然咒我?”
“别把你对象想那么邪恶行么?我顶多觊觎你人。”
踩了雪的鞋子在车库走路有点滑,季衍搀扶了一把鹿眠。
“很少有人会说包养我。”
“我这个人又没什么大目标,恨不得你现在喊我别工作了,回家你养我。”
“……”
和季衍扯皮,根本扯不过他。鹿眠动了动唇,构思该如何回应他。
季衍变本加厉道:“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男人挺难找。举个例子,我大哥和我爸整天应酬,根本不会这些事情。”
上车,季衍边说边开暖气,后座拿了张毯子递给鹿眠。
他说的前半句话没飘进鹿眠耳里,后半句到时让她反复揣摩。
她问:“你爸和你哥应该很厉害吧。”
季衍:“你没听出来?”
鹿眠:“我听出来了呀,你在夸他们厉害。”
“行。”季衍汗颜,无奈道,“他们在家没有活人感,你喜欢那挂?”
鹿眠纠结资产中,嘴上回的敷衍了些,“我那么有钱,我也能做到天生不爱笑、死板、没有活人感。”
空气凝滞住。
车子行驶在马路,遇上下班晚高峰,有点堵车,频频停车。
路虎揽胜又一次停下,开习惯了这车,别的车不顺手。
季衍借车门的力搭着左手,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他再次开口:“鹿眠,多笑笑,人长得漂亮,就该多笑笑。”
无厘头的一句话。
鹿眠看他,“所以,我刚说的不对吗?”
季衍简言道:“没什么。”
他明显犹豫了,鹿眠看出来了,但季衍貌似不太想详细说说,他说了别的。
“我的意思是,我应该不算差,哪天想结婚了考虑一下我。像我这样会照顾家庭的男人不太多。”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鹿眠算有了深刻体验。若季衍办事不存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他说的确实正确。
他放在当代会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拥有好的出身,高知分子家庭,生长环境好。里里外外透着股生机,这种感觉是蓬勃的、向上的。
哪怕他经常说不着调的话,但就是能给人一种靠得住的感觉。
鹿眠知道,这些是她不曾拥有的。
她和他存在一道很长的鸿沟。
无尽的沉默。
季衍窥觉些不对劲,至少是从上次见面就存在不对劲。
他最近算算日子,好像云江那边二审要开庭了,他也只能想到这件事情。
人和人的处境不同,不是每一次都能精准无误地窥探到对方的心思。
“想什么?”他问。
鹿眠不吭声。
她之前认为人和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进而研究古学资料的时候,总会跳过不喜欢的桥段。
新世纪,人就是平等的。这是她说服自己不再自卑的一种方式。
此刻,她好像回到了高中。
从那时开始到现在,她骨子里就是自卑的。
而且现在她身上的自卑附加了一层东西——
贪婪。
她承认她是贪婪的,甚至内心深处在今天见到季衍那刻,产生了浓烈的占有欲。
有未来吗?她不知道。
今天的第三次“不知道”。
纸巾递至面前,鹿眠不解地望过去。
男人目视前方,单手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她摸摸脸,脸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条湿痕。
她接纸,擦了擦脸。
季衍静静地打方向盘,就连视线都没再偏移。
他进退有度,不问。
过了一会儿。
鹿眠再次盯向季衍,试探性地问道:“我能比你更不要脸一点点吗?”
季衍笑声伴在话里,“我留你心里的印象就不能好点么?”
“那你到底给不给准信?”
“注意你的措辞,这叫提合理需求。”
“好吧。”
“说吧,听着呢。”
“我能和你经常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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