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学校，俞一诗有空就开始到处搜索网络报道。
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划拉，然后停下，她对着一则名为《百年缄默：一栋教育建筑的黄昏与黎明》的报道，陷入沉思。
【在思霖高中西北侧，一栋红砖灰瓦的百年老建筑静静矗立。它曾是上世纪赫赫有名的“思霖学堂”，培育英才无数，却被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如今，这座承载改革风雨的学堂被高墙封死，只剩泥泞与杂草，重建计划反复搁置，等待它的命运依然悬而未决。】
【“围墙能挡住人，但挡不住记忆。”思霖学堂最后一任校长之子李先生说，“这栋楼的每一块砖都刻着一个故事，那是我父亲奋斗过的地方，可现在这些故事已经快被遗忘了。”】
【保护历史建筑，不仅是修复一砖一瓦，更是抢救一段历史的回忆。黄昏持续太久，黎明仍未到来，纵使建筑被长期封存，人们对它的怀念也不会停止，而这或许正是城市文化保护困境的缩影。】
看着报道里一张张航拍图，俞一诗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从图里看，校舍四周已全部封死，墙顶也被安满带刺的铁丝网，估计指望不上翻墙了。
怎么办呢？
要不，找个人问问？
……
“怎么溜进旧校舍？”
程云没想到俞一诗课间把自己叫出教室，为的就是问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好端端的你进去干什么？”
“这个，我就是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嘛。”俞一诗顾左右而言他，“难道你不觉得，一栋笼罩灵异色彩的神秘建筑很吸引人吗？”
“你被何灵娜夺舍了？”程云莫名其妙，“那房子被火烧过，建筑结构肯定会被破坏，你乱跑进去不怕有危险？”
“唉，也对。”俞一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只好认命哀叹，“行吧，我知道了，你当我没说过这话好了。”
“……”
见她恍惚走远，程云站在走廊上迟迟未动，同时，一点点地沉下了眸色。
俞一诗当然不会轻言放弃。
放学后，她在纸上画了一张潦草的地图。
学校西面是国际部教学楼和云汉湖，旧校舍则在更北边，她以前只见过靠近国际部的围墙，但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堵墙，隐藏在校外的云汉湖公园才对。至于位置……大概就在她刚认识程云时，对方翻墙那附近。
好，说干就干，马上去看！
她打定主意，迫不及待地骑车奔向公园，在灌木丛中一路乱钻，终于见到了一片熟悉的青砖墙面。
——找到了！
俞一诗刚要心生喜悦，可下一秒，她就发现草地上有个人早已坐着等待多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嗨。”程云察觉她的到来，抬头微微一笑，“等你很久了。”
“程云？”俞一诗讷然，“你怎么会……”
“就你那急性子，我就猜到你肯定会想方设法从校外找出口，你看我是不是料事如神？”程云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
“这个嘛，呵呵。”俞一诗难堪地干笑，“我也没打算进去，就是随便看看。”
程云嗤笑一声：“嗯，希望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你专程来等我，是有什么事吗？总不能是为了对我宣传平安校园吧？”
默然几秒，程云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满不在乎地说道：“倒也没有，我就想观摩一下你怎么作死。”
“……”俞一诗无语，“是吗？那大概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个人很惜命的。”
“真的吗？”程云嘴角轻扬，“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俞一诗不再管他，扭头沿着墙根仔细察看每一块砖，希望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程云缓步跟在她后面，悠然问：“你到底为了什么想进旧校舍？我不认为你是因为那种神神叨叨的原因。”
“你还记得刘萃声吗？”
程云面容一凝，思忖片刻后答：“记得。”
“我最近听人说，柳萃声早已经去世了，而且是跳楼死亡的。”
“所以？”程云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之前告诉我的往事。”俞一诗驻足回眸，“你说……在旧校舍坠楼的人，会不会就是柳萃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何必这么执着？”程云平静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事到如今，你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俞一诗低头，面露为难：“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不主动做点什么，我心里总过意不去，觉得哪里堵堵的。”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找，结果从头到尾走了一圈，铁丝网始终严丝合缝，他们根本无法在高墙上找到任何一点缺口。
“……我就知道会这样。”俞一诗大失所望。
程云看她气馁的样子，摸摸下巴，忽然玩味地笑道：“其实还有个方法，只是需要时间。”
“什么方法？！”俞一诗眼前一亮。
“等哪天旧校舍重建，肯定会开个门给工人进出的，到时你再偷溜进去就好了。”
俞一诗傻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放心，你大学毕业前绝对能动工。”
“……”
*
临近暮霭，公园湖岸垂柳婆娑。
俞一诗和程云并排倚靠石栏，她整个人此时像瘪了气的皮球，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唉……”
见她长吁短叹的，程云忍不住问：“这事跟你又没多大关系，人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反正都是些陈年旧事，纠结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帮上家人的忙。”俞一诗迷茫地轻喃，明亮的眼眸渐渐黯淡下来，“要不是为了找柳萃声，我也没机会到思霖上学，如果再不积极点，这么多学费就都白交了，我感觉没脸继续呆下去……”
“你太自卑了。”
“啊？”俞一诗指着自己，诧异至极，“自卑？谁，我？”
程云只是静静凝望她，未置可否。
俞一诗勉强笑了笑，重新望向湖面：“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自卑，我以前只会被人骂狂妄自大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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