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又会心软。
他一字一句道:“阿爸,你说的几个孩子结婚花钱,那是老二老三还有小妹,我结婚没有花家里一分钱。”
我不欠你们的。这话他没有说,但苏老爹听懂了。
这一刻,苏老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样才能够挽回大儿子的心。
他知道,大儿子的心似乎被伤着了。
但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家里的错。
那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啊。
怎么就过不去了?
“还有,家里真的没钱了吗?还是只是没钱给我花?就像当年一样。”秋生的话,声声都敲打在苏苏老爹的心上。
他发现自己竟反驳不出一句话。
那些话听听就行了,却不能放在心上。
秋生想。
不说他们每个人都在赚工分,每年分下来的粮食,那里有多少是他的血汗钱?
就说苏建国这个老三,在家具厂,当年刚进去的时候就有十八块工资了,现在早就已经涨到三十不止了,难道就只够老三一家开支?
苏家,可还没有分家呢。
小家的钱,不管大房二房还是三房,赚的钱挣的粮食,可都收拢公中,被统一分配。
还是不愿意?
他妻儿的命,难道连五十都不值了?
秋生走了,苏老爹却觉得,这个儿子越走越远。
可能真的要跟他们离心了。
这怎么可以。
他想。
他徘徊在秋生的房间外,好几次抬手想敲门。
却又放下了。
最后,他还是敲响了秋生的房门。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秋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秋生也只是喊了一声“阿爸”,便没有什么了。
苏老爹摸摸索索,从口袋深处摸出几张毛票来。
他道:“上医院需要花钱,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你阿妈并不知道,你先拿去,把医药费交了,你阿妈那边我会去说,到时候让她给你钱。”
秋生看着老爹手里那些零零碎碎全是几毛几分凑成的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他需要钱的时候,不管是他娘还是他弟,都是避他如蛇蝎,恨不得不要听到借钱二字。
可如今,他已经借到钱了,老爹却又突然拿着私房钱过来了。
白天的时候,怎么就不给他呢?
看着他窘迫,难道真是没醒?
但当时,他爹明明说话了的。
那现在又为什么愿意了呢?
“快拿着,你也不要嫌少。”苏老爹将钱塞到了秋生手里。
总共四块八毛,跟医院需要的金额刚好一致。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
应该是凑巧吧。
秋生想。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探出了脑袋,将院子的一角照亮。
朦胧的月光中,秋生望着苏老爹远去的背影,发现老爹的背微驼。
百感交集。
回到房间的苏老爹,看到老婆子已经躺在了床上。
见他进来,苏老太道了一句:“谈完了?”
苏老爹脱鞋上床,却也忍不住道:“老婆子啊,你今天过了。”
苏老太将一眼竖:“怎么,他向你告状了?”
“他胆子倒不小,还敢告状,反了他了。”她冷哼。
“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苏老爹阻止住了她的炸毛,“他什么也没有说,我是怕他跟咱们离心。”
看了她一眼,苏老爹道:“秋生这孩子苦啊,你对他好点,别再刺激他了。”
“是我想刺激他吗?你听听今天他说的什么话?”苏老太一想到这,心里也苦。
难道她不想对他好吗?
只要一看到他的脸,想到当年的事,她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她也不想的啊。
“秋生告诉我,今天周娴差一点就没命了,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抢回命来。”苏老爹吐出一口气,“你当年也吃过这样的苦,理解一下他为妻子着急的心。明天,你给他二十元。”
苏老太嘀咕:“二十啊,建国半个多月的工资了。”有些不舍。
“难道你要看着秋生跟你生分?别忘了,那也是你的儿子。”苏老爹的声音重了些。
苏老太的嘴角动了动,没好气道:“我知道。”
“二十太多了。”苏老太终究是舍不得。
苏老爹盯着她:“那你是想让你孙子吃牢饭?”
“什么牢饭?你瞎说什么?”苏老太心一紧,也瞪了过去。
苏老爹:“你儿子说要家宝偿命。”
倒也不是他吓她。
当时秋生虽没这么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他敢!”苏老太恨极,“他要敢这么干,我去革委会举报他,让他先吃牢饭。”
苏老爹有些嫌烦地挥挥手:“行了,别说这有的没的,明天给他拿钱。”
苏老太还是舍不得:“二十太多了,最多十块。”
苏老爹:“罢了,你决定吧。”翻身上床,不想再讨论这话题了。
……
秋生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以为他会倒头就睡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妻子差一点就没命了。
他女儿的身体也不好。
但镇医院就那个条件,当时护士说,最好还是去县里看看。
护士虽然没有说得太严重,但他也知道,女儿是不到八个月出生的。
早产的孩子,五脏六腑都还没有长好呢,肯定是需要好好检查的。
但是去医院,需要钱。
这也是他没有回绝苏老爹递过来的善意。
一分钱还难倒一个英雄汉呢,何况是那么多钱。
但不管是徐根茂借给他的十块钱,还是苏老爹递过来的四块八毛,都是杯水车薪。
他知道,如果要去县里检查,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隔着几间屋的上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在聊他。
今天他把他娘气得够狠,不聊才怪。
秋生却想了好多。
外面隐约的谈话声没了。
四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万物无声。
只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声。
秋生闭上了眼睛。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似梦似真中,他突然惊醒。
心跳如雷,如针刺一般,将他疼醒了。
他汗如雨下,转头望向了窗外。
外面还是如幕的黑夜。
他捂着狂跳的心脏,那种心慌的异感还存在。
再睡不着,他坐了起来。
他有一种直觉,出事了。
再躺不住,他穿衣下床,打开了房门。
夜很凉。
初春的昼夜温差极大。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又去多加了一件衣服。
出来的时候,隔几间屋的上房的门也打开了,苏老爹同样走了出来。
“怎么了,秋生?”苏老爹问。
秋生看到他眼里真切的关怀,心念一动,生硬如铁的心也软了下来。
他道:“我得去一趟医院。”
苏老爹看着外面还黑着的夜,劝道:“等天亮了去吧,现在太暗了,路上不安全。”
秋生却摇头:“阿爸,我不放心周娴一个人在医院,那里人多口杂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总感觉要出事,我现在就得赶回去。”
苏老爹也没有再劝,而是道:“那你去吧,我去给你拿手电筒。”
家里就一个手电筒,还是当年老三苏建国入厂后完成一项任务,厂里奖的。这么多年一直不舍得用。
没想到老爹会把手电筒给他。
秋生的心波动了一下。
苏老爹已经将手电筒递给了他,拿给他的同时还有两张大团结。
秋生诧异地望向苏老爹,后者道:“这是你娘给你的,你也别怪你娘,也是家里穷怕了,你娘才那么爱钱的。拿去吧,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秋生也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缺钱。
也没有那么高尚的品质,还能将钱推出去。
“阿爸,我现在急着要去医院,没办法去大队部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你天亮后帮我去开一下,然后让建国或是国昌给我带过来。我晚上就不回来了,要陪着周娴,等到三天后她出院,我再回来。”秋生道。
苏老爹动了动嘴唇,也没有反驳,而是道:“行,我一早就过去开介绍信,让建国给你带过来。”
又喊住他,“我让你娘起来给你做些早点带过去路上吃。”
秋生抬头看了眼天际,随后摆不摆手:“不用了,让阿妈多睡会吧。”说着,已经推开了院门,沉入了黑夜中。
前路未明,黑夜如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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