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父子俩相对而坐。
秋生面无表情,苏老爹却在搓着烟丝,往旱烟管子里塞。
“秋生啊,今天你娘做事确实有失公允,我这里替你娘向你道个歉。”苏老爹第一句却是道歉。
这让秋生好奇地望向他。
他以为,刚才老爹找他,是想要责怪他的。
毕竟他把老娘气得快晕过去了。
他后来虽然进了屋,但外面的动静也是瞒不了他,他听到了老二老三在那里喊,又是请医生,又是过来敲他门的。
告诉他娘晕了,让他出去看看。
但他没有动。
他娘是不是真晕他不知道,但知道自己一旦出去,那就是群起而攻之。
这些年,他娘晕的事还少吗?
如果说一开始,他会着急,会紧张。
那是因为他真的关心他娘。
哪怕他娘打他骂他,他也认了。
可不能真的出事,那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村里人还不得用唾沫淹死他?
但今天,他累了。
他不想出去陪着演戏了。
特别是,他娘那句“你什么人,建国什么人”,真的把人伤着了。
原来在他娘心里,他一直都比不上苏建国。
哪怕苏建国的工作都是他让的。
是人都有自己的尊严,秋生亦是。
他自小被打击惯了,但不代表他就认栽。
他一直试图改变自己,改变如今的际遇。
爹娘不让他读书,那他就自个儿学。
爹娘没钱给他娶媳妇,那他就自个儿攒钱娶。
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乡下,他羡慕那些有工资拿的工人,那他就自己去考。
最后,他即将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书自己读了,招工也考上了。
但最后呢?
他娘以死相逼,让他让出工作来。
如果不让,就要去革委会告他,让他自己丢了工作,还要去农场改造。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无奈。
次数多了,他心里想,累了。
就这样吧。
但如今,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妻子,还有了女儿。
他自己可以任由这样的欺凌,那他的妻儿呢?
难道也是一辈子活得跟他似的?
正是因为这份认知,让他没有一下子去答复苏老爹的话。
而是静静地看着老爹。
面对儿子的不答复,苏老爹面有尴尬。
以前只要这样说,秋生第一反应就是惶恐,然后会跟他说,这事也不全是娘的错,他自己也有错,是他惹娘生气了,让娘伤心了。
然后就是反过来各种的道歉,让父母能够原谅他。
这一招屡试不爽。
这次怎么就失效了?
“秋生啊,今天你娘是火气大了点,但你要理解你娘。你娘这些年苦啊,特别是生你那会,难产大出血,那个时候接生婆都说了,命要没了……”苏老爹一开口就是诉苦。
这些话翻来倒去,其实秋生都知道。
因为这些话,苏老爹讲了很多年。
如果说第一次讲的时候,秋生会有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娘。
他怎么还能怀疑自己不是娘亲生的呢?
不说他那相貌长得跟苏老太有几分像,跟他两个兄弟也有几分像。
就说他是村里接生婆亲自从他娘肚子里接生出来的,这错不了。
今天之所以问,也是被气狠了,最后才会问出那句话。
也是想问问,都是亲生的,为什么相差那么大,偏心偏得那么明显?
但后来,他突然想通了。
手指都有长短,他娘不喜欢他,这不需要理由。
以前,他会去讨好父母,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爱。
如今的他,早不是年幼的自己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父母去偏爱自己了,他也不是没有亲人。
他有妻子,如今还有女儿,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在女儿出生的那一刻,他因为缺爱的心脏,也全部注入了爱,转化为了父爱。
原来,爱是可以转移的。
秋生淡淡地道:“今天是我说错话了。”
苏老爹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儿子远离他的错觉。
同样也是认错,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就是让他有一种感觉,这种认错反而是在将儿子推离。
他晃了晃脑袋,晃去了内心中的错觉,说道:“倒也不是说你今天错了,你娘因为当年生你大出血,命去了半条,这心里自然是不太好受的,对你确实偏见了点,我也劝过你娘很多回了,但她当年从鬼门关爬回来,对你是有顾虑的,这些你应该理解,你也是做爹的人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秋生的表情,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心疼,痛苦之类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
却不知秋生此时,心静如湖。
当年他娘生他时确实艰难,这一点他听人说过。
他娘生了三天三夜,那个时候可没有像现在这样还能上医院,难产了还能够请求医生开刀剖腹。
那个时候就是硬生,生不出来,那就是一尸两条命。
他娘总说他不心疼她,生他的时候就让她疼了三天三夜。
长大后,更是没出息,也不体贴人,现在更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给他细数出来。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
今天他媳妇也差一点难产,也差一点命就没了。
将心比心,他是理解他娘的。
但他娘把这事怪在他身上,却是没有理由的。
当年他还在娘的肚子里,又怎么知道难产的事呢?
就像今天也一样,难道他能去怪他的女儿吗?
怪她不应该让她娘难产?
这事是孩子能决定的吗?
孩子自己都不想那么早出来,呆够十个月,足足月而生,多健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医生说孩子需要检查,可能需要送保温室,需要留院观察。
孩子早产,心肺肝器官都没长好。
不保养好,长大了就容易生病。
那个时候,他的心就被揪住了似的疼。
那是他和周娴的孩子,如果不是今天这一撞,她现在还在她娘的肚子里呢,要再等两个月才能出生。
把责任往孩子身上推的父母,就不是负责任的父母。
他从来不是一个推卸责任的人,也不想做个混蛋爹。
所以,当时她娘说自己疼死疼活,差点半条命没了。
他心里所有的不甘,不平,委屈,也就下去了。
正是因为他的平静,苏老爹越发地觉得不太对劲。
有一种慌乱,心间生起。
他忍不住再道:“你也知道,家里很困难。当年你弟你妹结婚,花去了一大笔钱,家里存钱不多。今天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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