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解愔派人来叫解淮。
他去的时候,解愔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孤零零的——分明是石璃解氏的家主,分明是万人之上的人物,可站在那里,却像一座独自立了很久的山。
解愔没回头:“回来了?”
“嗯。”
“去哪儿了?还知道要回家?”
解淮没答。
解愔等了一会儿,那等待的间隙里,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像有什么人在远处叹气。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弟弟。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平平静静的,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他忽然觉得累了。自然,这种累不是今天才有的,是攒了很久很久的,像一层一层的灰,落在那儿,平日里擦不掉,也看不见。可此刻站在解淮面前,那层灰忽然就厚了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想去哪里我也知道。”
解淮还是没说话。
解愔走回桌边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盏在桌上磕出很轻的一声响。
“览冥国天冷,又多战乱。”他没去看解淮,只仍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拿眼睛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我自然知道我的话在你这里没多大分量,可你……也得小心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自己这个弟弟是个怪人。百来年不肯好好坐下与自己谈话,怎么叫都叫不过来的,如今却去一趟览冥国要同自己报告——想来又是那个祀识。
除了他,还能有谁让曦阑这般上心?
“……嗯。”解淮出人意料地应了他一声,那一声很轻,像只是随口应的。
可解愔听见了。
他抬眼看向解淮,那眼神里像是意外。他压根没想到过解淮会应他,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多半以沉默告终,或是以解淮摔门而去告终。
像这样应一声,哪怕只是轻轻一声“嗯”,也像是稀罕事。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道:
“国联会那群老东西觊觎览冥国很久了。几年前你也是一同去灭了那暴君的,心里应该清楚得很。之前有祀遇璟或者祀言初在那儿,他们找不出毛病,一找茬便认怂。如今又说那暴君不知何故复生,只怕国联会又要对览冥国动武了。”
他说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可他没在意。
“那我便去守着。”解淮平平应道。
解愔的那张脸上有一瞬间空白,可那空白很快被别的填满了。
不是后悔,不是尴尬,若偏要说是什么——那是认命。
“上次你要去杀祀言初,我没猜错的话,你心里想的是他占了你哥哥的身体,活该死。”解愔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可这回你心里又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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