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荐星没同曲谣和宋沅提那封信的事，可这两个人却从祀识的行止间捕捉出了几分不对。
祀识从右会回来的时候，人还没踏进院子，宋沅就看见了。他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捧着那本书，可目光已经不在书页上了。
“主上脸色不对。”他低声说。
曲谣顺着他目光看去。祀识正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可曲谣跟着他的日子太久了，看得出来——他的肩线绷着，像是整个人都在用力维持什么。
“又出事了？”曲谣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知道。别问。”
祀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在宋沅肩上拍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应荐星的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
曲谣和宋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你说他会不会哭？”曲谣问。
“他会哭就不会躲着人了。”宋沅把书合上，“他躲着人的时候，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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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应荐星正在整理药柜，听见门响没回头：“回来了？”
“嗯。”祀识在桌边坐下，没有碰那壶茶，“我在右会听见了三件事。”
应荐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
“第一件，”祀识继续说，“皇说驸马的残魂凝出了人形，他想抓回去做实验。木鬼反对，说该销毁。”
“木鬼？”应荐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右会的一个刑监。”祀识顿了顿，“他说了句话，我觉得他说得对——渔让所有人杀阎王，但任务里没写阎王是谁。所以随便杀谁都行。”
应荐星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那层意思：“你觉得渔在借刀杀人？”
“我不知道。”祀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道被羊皮纸划出的红痕还在，浅浅一道，“我只是觉得——”他顿了一下，“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应荐星沉默了一会儿，走近两步，在他对面坐下：“渔还说了别的？”
“……他提了我母亲的事。说下次详谈。”祀识抬起头，“可我没跟他提过我需要他帮我找她。”
应荐星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声穿过廊下，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
“第三件和第四件呢？”应荐星问。
祀识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右会听到“木皖残魂”时那种熟悉的不安，想起渔看他的眼神——那种他读不懂的、像是在等什么的眼神。
“剩下两件我还没理清楚。”他摁了摁眉心，“对了，韩亦颜……”
若是自己说告诉应荐星，说韩亦颜是右会的第三席，代号阎王，渔下令杀他，说他是叛徒。应荐星会怎么想？
还是自己查吧……
“我只让韩亦颜在愉仙国时盯着你，因为他刚好是临彬南氏的客卿，其余的我没多说，”应荐星看着他也没追问韩亦颜怎么了。他只是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那包之前给过的药，放在桌上推到祀识面前：“可以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祀识看着那包药，没动。
应荐星又加了一句：“你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出去前更差。说明你没找到想找的人。”
祀识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住那包药的一角，纸面被捏出一个浅痕。片刻后他站起来，把那包药收进袖中，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要是来找我……”
“嗯？”
“……算了。”祀识推开门，走了出去。
应荐星站在屋内，看着门在面前合上。过了片刻，他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道缝。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曲谣和宋沅正低头背书，树影在他们脚边晃来晃去。
他把窗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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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海楼的风比览冥国暖和。
祀识站在长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认得这门——解淮的寝殿，他几天前才来过一次。
他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上的茶盏倒扣着，没有水渍。他走进去，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不太厚，大概三四天没人动过。
他伸手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灰。
没在。去了哪里。
他把手缩回来，在袖口上蹭掉那层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空屋子。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去葛湖村。他知道去了也是空的。
他站在云生海楼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了，光线变得柔软起来，把远处石璃的飞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如果解淮现在在他面前，他会说什么？
他想不出来。
于是他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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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亦颜的寝殿比云生海楼难进得多，祀识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到主殿上方那根横梁。
他缩在梁上，膝盖顶着下巴，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料，把自己藏进屋顶与横梁之间那道狭窄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下面，先确认了——出口、守卫换班的间隙、如果被发现该往哪边撤。
而后他才把目光落到底下。
韩亦颜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写得很专注，像是整间屋子里只有他和那卷纸。
祀识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他很熟悉——在延陵、在葛湖村、在那些他记不清的边角里，韩亦颜总是站在几步之外。
不远不近，像一道影子，不会靠近到让人察觉，也不会远到让人找不到。
他一直以为韩亦颜是应荐星派去的右会的人，可应荐星的反应……不像。
梁的另一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祀识偏过头。三尺之外，木鬼蜷在另一根横梁上，姿势和他一样狼狈。那人面具还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淡，像一截燃了很久的烛火，烧不出热度，只剩轮廓。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祀识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还有没有面具的影子——好在他戒备强，刚来就带上了面具，不至于被认出来。
木鬼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也来查他？”
祀识点了点头。
木鬼收回目光，看着底下的韩亦颜。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祀识说：“渔要杀阎王的事，你信了几分？”
祀识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底下的韩亦颜，那个人还在写，浑然不觉头顶上有人似的。可韩亦颜的警惕不至于那么差。
“他让所有人杀阎王，”木鬼继续说，“可任务里不写明阎王是谁。”
祀识的手指攥紧了梁沿。他想到了，但他不想让木鬼知道他想到。
“因为随便杀谁都行。”木鬼自己说了答案，“反正他只需要阎王死。至于死的是不是真的阎王——不重要。”
他偏过头看向祀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你能退出右会，就别再回来。”
然后他像来的时候一样安静地退去了。祀识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走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梁的那端已经空了。
底下传来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进。”韩亦颜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祀识在高处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见一片衣角——深色锦缎，绣着暗纹。那人脚步很轻，像是刻意放轻的。
“客卿，”来人在韩亦颜对面坐下，“还在忙？”
韩亦颜搁下笔：“家主大人。”
祀识的眉头皱了起来。南关奈。
“今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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