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妩被安抚好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谢云峥,抱歉……”
受伤的是他,反倒叫他来安抚她。
谢云峥眉眼温柔,垂下的浓密眼睫洒下阴影,恰到好处地藏住了他望向她时涌动的无声疯戾与贪欲:“无妨,在我身旁,你想哭便哭,不用压抑。”
宋清妩擦了擦脸上的泪,仰起哭得红扑扑的小脸,鼻尖上的红色小痣若隐若现:“走吧。”
谢云峥喉结无意识滚了滚:“好。”
宋清妩任由他牵着,往幽深丛林深处去。
她身上钗裙完好,发丝整齐,反观牵着她走在前头的谢云峥,鬓发凌乱散落,身上的雪色骑马服也被刮破,白色不耐脏,整个人看起来皱皱巴巴还脏兮兮的。
除了那张脸,还凌厉矜贵着,与周遭幽深原始的密林形成明显对比。
倒让她想起了与谢承胤的初次相遇。
那时的他也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几乎与山间积雪融为一体,浑身是伤,看起来脏兮兮,皱巴巴的,只有一张脸,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俊得格外突兀。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她一眼相中,救回山洞。
宋清妩心头再次内疚起来。
这些苦,谢云峥本不用吃的。
两人一路往前,森林中除了清脆的鸟鸣和偶尔小鸟煽动翅膀的扑腾声,再无其他动静,宋清妩沉默温顺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许久,直到第三次经过那棵高大的树。
宋清妩小心翼翼出声:“谢云峥……”
“怎么了?”谢云峥转头看她。
宋清妩很是不解:“我们为什么要不停地兜圈子?”
谢云峥面色滞了几分,迟钝开口:“我们有兜圈子吗?”
宋清妩胆小但诚实地开口,指了指旁边的树:“我们已经第三次经过它了。”
谢云峥难得沉默,处变不惊的面上露出几分错愕:“……有吗?”
宋清妩点头:“有。”
谢云峥:“……”
宋清妩很少见他这样茫然的时候。
他总是一副运筹帷幄,万事不离股掌的处变不惊之色,给人一种极为踏实可靠且深不可测的感觉。
她心中止不住地溢出些怪异的酥痒来,放软了声音:“你是不是不太认路?”
谢云峥:“……”
宋清妩有点想笑。
谢云峥睨她一眼。
宋清妩忙绷住唇角,无辜地仰头望他。
四目相对,沉默许久。
谢云峥无奈扶额:“好吧……我确实有点不认路。”
宋清妩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谢云峥好笑:“这么瞧着我作甚?”
宋清妩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只是发现你原来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忽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也没有那般高不可攀。
他也是普通人,会有不擅长的东西。
比如辨方位。
她很是好心地提醒:“或许你可以将今晚落脚的方位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到。”
谢云峥讶然望向她。
见宋清妩难得坦然,露出几分笃定自信,他便也笑着点头:“那便全仰仗夫人了。”
“落脚的点在我们坠崖处往西南走数千步,看到溪流后左拐,复行数百步,看到一棵百年梧桐树后,再朝着东南方向走一会,便能到了。”
宋清妩只听了一遍便记下:“好,我知道了。”
她主动走在前头:“你跟紧我吧。”
谢云峥眼尾微扬,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在森林之中穿行,不到半个时辰,果然摸索到了一处干净山洞,山洞之中有一处活泉,还有些陈旧的木桶罐子,装着简陋的盐巴和调料,火折子和干燥的柴火一应俱全,墙壁上还挂着些匕首和弓箭,约莫是进山的猎户布置的临时落脚点,只是许久没有人来。
谢云峥见她竟真能找到地方,眸中讶然之色更甚。
半晌后,他忽然掀了掀嘴皮子,没骨头似的贴过去,不吝夸奖,语调拉长:“夫人好生厉害,若没有夫人,我今夜怕是要惨了。”
宋清妩被他眼中的崇拜和赞许看得不好意思,红着小脸低声解释:“我自幼常入山砍柴捡果子,露宿山中是常有的事,分辨方位自小就要学的。”
她被他挨着的半边身子滚烫,忙不好意思地去推他:“你站直呀……挨着我作甚?”
谢云峥没骨头似的倚靠在她身上:“夫人,深山老林一个人都没有,会不会有鬼?我有些怕……”
宋清妩被他的话逗笑,“怎么会有鬼?你别怕,我在呢。”
她自觉终于能够帮到他,在他身旁总算不是一无是处,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谢云峥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又开始笑。
宋清妩不明所以。
谢云峥摸摸她的脑袋:“没事。”
宋清妩见他右手伤口还在冒血,微微蹙眉:“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山洞口采些止血的草药来。”
谢云峥不放心,还待说什么,她不由分说将人拉到山洞内,找到火折子点亮,简单收拾出个干净的角落:“这里应该是附近山脚下的猎户留的临时栖身点,这种地方一般都很安全,不会有野兽靠近。你乖乖待着莫要乱动,我一会便回来。”
谢云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边忙碌一边叮嘱念叨,唇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溢了又溢:“好哦。”
宋清妩起身去山洞外采草药,没一会很快回来,在山洞里翻找了一通,果然找到了干净的纱布。
她拉着谢云峥在山洞里的活泉旁坐下,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洗去伤口处的黑血,敷上止血的草药,再用纱布包好,动作很是熟练。
谢云峥好奇:“夫人还懂岐黄之术么?从前未曾听你说过。”
宋清妩头也不抬:“什么岐黄不岐黄的?不过寻常一些止血的法子。”
“从前进山捡柴捡果子,难免没看到路失足跌落,又或是不小心踩到猎人的捕兽夹。处理伤口、找止血草药都是靠山吃饭的人从小就要学的本事。”
“我从前不知道踩到过多少次捕兽夹呢,处理你这些小伤口,自然熟练。”
谢云峥抿着唇,久久不语。
宋清妩收拾好了山洞,燃起一堆篝火。
谢云峥忽然起身:“夫人在这儿待着,我去猎些野味回来。”
宋清妩愣住:“可你伤口还没……”
“不妨事。”他只丢给她一个背影,拿了墙壁上挂着的老旧弓箭便离开。
宋清妩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右手手掌被藤蔓刮得血肉模糊,好几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约莫是下坠时拉扯藤蔓缓冲时留下的伤口。
手臂上也有好几道勒痕,鲜血淋漓,肉都外翻了。
手都这样了,怎么还能用力?
她有点犹豫着想要跟上去,可到了山洞门口时却不见了他的踪迹。
她只得作罢。
在山洞里又虚坐了一会,她肚子有些饿了,对方还没回来。
宋清妩有些担忧。
这个时节树上又还没结果子,深渊森林里温度还很凉,许多树甚至还没发芽。
等了半晌,她忽然想起谢云峥是个不认路了,一时怕他会走散,无处去寻人。
她想了下,从山洞口捡了些半干湿的枯叶树枝,用火折子点燃。
半干的木料烧起来烟大。
她盼着这些烟能升得高些,好让谢云峥看到烟雾,寻着回来的路。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过午时,日头开始往下走。
宋清妩急得都想出去寻人,幸好谢云峥及时归来,背上扛着一头鹿。
她松了口气,忙迎上去:“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谢云峥笑了下:“没事,只是追它费了些工夫。”
宋清妩眼眶有点热,忙拉着他往里走:“你去了好久,身上又带着伤。”
“我怕你寻不到回来的路,一直燃烟,又怕被风吹散了你看不着。”
“这样深的林子,难保不会有什么长虫,天气暖和了,毒蛇也多,你又没有在山林里生活过……”
“手上的伤口万一崩开了,血腥气定然容易吸引些野兽来。”
“再不回来我便要出去寻你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几乎要哭出来,才发觉对方已沉默许久。
她正要扭头去看他,后脑勺却被扣住。
她的脸被按进他滚烫的胸口。
“夫人不要担心,我是个命贱的,轻易死不了。”
她听到他在耳边这样说。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再次涌上来:“你的命一点也不贱。”
她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谢云峥你以后别这样说了,我听了心里难受。”
“不管旁人怎么看你,但你在我这儿就是顶顶重要的人,你待我好,又帮我许多,于我而言,你的性命弥足珍贵,是千金万金也换不来的。”
谢云峥幽深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他换成单肩扛着鹿,在身上擦了擦手里的泥泞血渍,才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别怕,我不会死,我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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