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天晚上,沈择在司机的住处喝得烂醉。
他靠着墙,一瓶白酒见了底,花生米洒了一地。司机坐在窗边,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望着窗外,没说话。沈择嘴里嘟囔着什么,渐渐没了声息。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有人去了沈坤的老宅。
两道人影从巷子深处摸过来,动作很快,像是干过无数回的老手。他们翻墙进去,灯都没开,就那么摸黑翻找——床板下面、墙缝里头、灶台底下,甚至把地上的砖撬起来几块。
然而,这间破旧的老宅里,藏着不止一双眼睛。
必经的路口,早被监控覆盖。探头装在电线杆上、墙缝里、垃圾桶后面——位置是按陆铮那张手绘图精心选定的,视野刚好,隐蔽刚好。
而老宅内部,也提前装好了两个针孔摄像头。一个对着床铺,一个对着墙角那堆杂物。
三百米外的厢式货车里,徐虎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他看着那两个人翻箱倒柜,看着他们把床垫掀开,看着他们撬起地上的砖。画面清晰得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焦躁。
半个小时后,他们停了。
什么都没有。
领头那人站在屋子中央,四下扫了一圈,对着耳机低声道:
“空的。什么都没有。”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撤。”
两道人影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徐虎盯着屏幕,目送他们离开的方向,拿起手机给陆铮发了条消息:
【老宅来客人了。翻了个底朝天,空手走的。摄像头拍得很清楚,图很好用。】
发送。
他靠回椅背,望着屏幕上那片寂静的老房子。
雷先生没有现身。
但他们等的人,终于开始动了。
2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
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停在巷子深处,车里只有两台亮着的屏幕和两个人。
安远戴着耳机,眉头微微皱起。旁边坐着他徒弟江叙,二十出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通话时间太短。”江叙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指尖一顿,“刚锁定信号源,就断了。”
安远没说话,把那段录音又循环听了一遍。
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音节:“Abort.(撤)”
“能定到哪儿?”
江叙调出地图,圈出一个红色区域:“城东这一片,误差半径八百米左右。再细就没了。”
安远盯着那个红圈,沉默了几秒。
八百米,范围太大。城中村、废弃厂房、待拆民房,全都囊括在内。
他拿起手机,给耔阳发了条消息:
【通话截到了,定位范围城东,半径八百米。雷没现身,手下干的。】
发送。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屏幕上的红圈。
八百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至少,他们确定,雷先生就在这座城市里。
3
第二天上午,沈择醒了。
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揉着太阳穴,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住处——那间沈坤留下的老宅。
门虚掩着,锁被撬坏了。他推门进去,屋里一片狼藉——抽屉全被抽出来扣在地上,床垫被掀开,墙上的砖缝被人撬开过,尘土混着碎渣落了一地。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凉。
有人来过了。
雷先生吗?
他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触到那个硬硬的小东西——那枚戒指,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没离过身。
他们没搜到什么吧?
可他们来了。
沈择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他忽然明白了。
雷先生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所以他不回消息,不露面,直接来搜。他根本不想跟沈择有任何接触,只想拿到东西。
沈择靠着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哥拼死护着的东西,他以为没人在乎的东西,原来雷先生一直在找。
可那枚戒指里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攥着的,可能是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4
吃过午饭,苏皖上了于楠的车去电视台。
车子刚驶出小区,手机就开始震。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程雨、广告部、主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程雨:【姐,你下午几点到?广告部又来问了,说预告再不发就得往后排。】
她回:【路上,一点左右。】
刚发送,广告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接起:“张经理,预告下午定,今晚之前肯定给到您。”
那边语速急促地叮嘱几句,她应声附和,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挂了电话,手机再次震动,制片人的消息跳了出来:
【苏皖,选题定了吗?编单那边催着要。】
她回:【定了,下午报。】
制片人秒回:【几点?编单今天必须出明天的排期,最晚五点前要拿到你的节目信息。】
她看了看时间:【四点前给你。】
发完这条,技术部的电话接踵而至,询问素材格式和时长,说是编单需要提前筹备。
她接起电话,一边应答一边翻看过往消息,手机渐渐发烫。
一路接电话、回消息,手机暖得像个小暖炉。
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她头靠在座椅上,电话几乎没断过。
于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快到电视台时,主编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苏,你那选题确定了吗?下午能落实吗?周五就要播了,今天必须定下来走流程,不然来不及审片、编单、送播。”
“确定了,四点去采访,晚上回来就能剪。”
主编沉默一秒:“晚上回来剪?你明天能拿出成片吗?后天还要送审。”
“能。”
挂了电话,她抬眼望去——电视台已经到了。
于楠停下车,她拉开车门下来,电话又追了过来。
她接起,边走边说:“到了到了,马上。”
匆匆挂断,刚把手机塞进口袋,消息又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程雨的消息带着焦急:
【姐!!!你再不来,广告部的人都要在我旁边扎营了!!】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刚落在屏幕上——
叮。
电梯到了一楼。
她迈步进去,按下发送:
【我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5
电梯里,她靠在壁上,闭了闭眼,缓了两秒。
门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远远打招呼:“苏老师来了!”
另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一皖微光》火了,连着几期收视破二,广告商排着队等着投放。台里谁不眼红?当面笑脸逢迎,背后酸话一堆。
她没在意,径直走向台长办公室。
6
许明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他放下笔,语气带着关切,“身体好了?”
“好多了。”苏皖在他对面坐下。
许明看着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开口说选题,她反倒先笑了。
“许台,这期节目,我有一个特别的选题。”
许明挑了挑眉。
苏皖说:“我想做一期婆媳关系的访谈。”
许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又带着本该如此的了然。
“有一户人家,四代人住在一起,三代婆媳。”苏皖看着他,眼神坚定,“最大的九十三,最小的三十一。我想去看看她们怎么相处。”
许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皖继续说:“我直觉这个题能做深。四代人,三代婆媳,其实就是时代变迁的影子。”
许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去吧。时间紧,只有两天。下午能去?”
“能。我联系好了,四点过去。”
许明摆摆手:“抓紧。今天必须确定,明天编单要排期。”
7
从办公室出来,苏皖一路小跑。
联系采访对象、确认时间、通知程雨和摄像准备设备、检查素材卡、翻看采访提纲……所有事挤在一个多小时里,她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三点十分,一切就绪。
她这才拿起手机,给陆铮发了条消息:
【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城西有个采访,四点到六点。】
几秒后,他回:【我陪你去。几点碰面?】
她犹豫了一下,回:【三点四十,电视台门口。】
他又回:【好。】
8
三点四十,黑色吉普准时停在电视台门口。
苏皖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发现驾驶座上坐着陆铮,副驾驶空着,后座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三十来岁,剃着平头,眼神锐利如鹰;另一个年轻些,穿着连帽卫衣,冲她微微点头。
她愣了一下。
陆铮说:“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面两人始终沉默,气场沉稳。
“于楠呢?”她问。
“他带程雨他们,开另一辆车。”陆铮发动车子,“咱们先走。”
苏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银灰色轿车里,于楠正坐在驾驶座,程雨和摄像坐在后排。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城西。
9
四点钟,车停在周家楼下。
这是一片老小区,六层红砖楼,外墙斑驳,窗框锈迹斑斑。
苏皖准备下车,陆铮叮嘱:“上去吧,于楠跟着你。”
她愣了一下:“你不上去?”
“我在外面等你。”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程雨和摄像已经从后车下来,在楼门口等候。于楠快步跟上,守在楼道口。
陆铮坐在车里,看着她们上楼,才推开车门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指尖轻轻一翻,硬币开始在指间上下翻飞。阳光下,那枚硬币像有了生命,从拇指滚到食指,顺着指缝滑到小指,再从小指翻回来,一刻不停。
他慢慢往前走,姿态闲散,像是在散步。
10
与此同时,楼上。
采访开始了。
周家四代人同住:太奶奶九十三,陈奶奶七十三,刘姨五十三,小林三十一。四代人,三代婆媳。
苏皖在她们对面坐下,程雨架好机器,摄像开始录制。
小林先开口,抱怨婆婆事事都管,买衣服嫌多,点外卖嫌贵,睡懒觉也要被念叨。
苏皖问:“那你觉得她为什么管你?”
小林想了想:“她怕呗。怕我乱花钱,怕把她儿子抢走。”
刘姨在旁边叹气,说自己当年也被婆婆管束,心里怨过,可轮到自己当了婆婆,那些念叨的话竟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陈奶奶说:“我那时候觉得,就该这么管。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就是过日子吗?”
太奶奶耳背,苏皖凑近了轻声询问,老人慢悠悠开口:“我婆婆规矩大得很,早起请安,晚上端洗脚水……我那会儿怕她怕得要死。”
苏皖问:“那您恨她吗?”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恨什么恨,都那么过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也不是坏。她立那些规矩,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家,她还在。”
苏皖愣住,半晌没说话。
镜头稳稳地录着,没有人喊停。
11
楼下。
陆铮在小区里慢慢走着,手里的硬币一刻未停。阳光落在他肩上,步伐舒缓,看似在消磨时间,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走到垃圾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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