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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湿发

小说:

姜荷花

作者:

翡尼

分类:

现代言情

蒋芙蕖住的酒店在芙蓉路八号。

这是临州市最奢华的酒店,附近靠海湾,开窗还能看见瀛山的美景,傍晚最佳。

蒋芙蕖的房间在四楼,阳台有盆很显眼的粉色朱顶红,是管家替她摆放的。

听吴伯说,以前戴聿桢来临州出差时,也都会特意订这间房,因为这是整座酒店观景位置最好的房间。

阿叔时常夜晚在露台上俯瞰远方星星点点的灯光,静静抽烟。

蒋芙蕖晚上的时候也试过,站在露台上吹风很清凉,会闻到海水的湿咸味,能听见潮水与虫鸣声,很适合想心事。

这里离红氍戏馆不算太远,抄近路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

只是每次都要经过脏乱的集贸市场,下雨天更是麻烦,所以多数时候,蒋芙蕖宁可绕远路也不愿走近道。

戴聿桢走的自然是市区的中央大道,两侧的绿化树撒下片片阴影。

蒋芙蕖看着窗外闪过的熟悉场景,又想起师父叮嘱她的话,摸着怀里的铜盒有些惆怅。

原本她还打算和阿叔商量,看看能不能在临州看了庙会再回去,当然是和阿叔一起留下。

现在看来没戏了,阿叔的态度如此坚决,他肯定也不会继续让她留在这里。

等他们赶到酒店时,吴伯已经整理好了行李箱,在酒店花园里静候着。

车辆稳稳停在他面前,吴伯笑盈盈地躬身迎接他们:“先生,小姐。”

几月不见,吴伯似乎多了几根白发。

他还是那样温和包容,看起来眉眼慈祥。

吴伯是戴家最衷心的管家,他祖上三代都是为戴家做事的,与戴家关系密切。

吴伯更是从小就跟在戴老爷子身边,经验老道,做事极为靠谱。

戴聿桢朝他挥挥手,吴伯立马会意。

他招呼着酒店的员工将那些行李搬进后备箱,又小心接过她怀里的铜盒,对蒋芙蕖说道:“小姐,你先跟先生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会帮你带回去的。”

蒋芙蕖点了点头,知道吴伯办事利索。

只是没想到,戴聿桢带她回去走的竟真是水路。

吴伯说,今晚八点的渡船,从临州市绕道南湾,最后才抵达浔州。

近期天气变化频繁,趁着今晚风平浪静启程,顺利的话,明早就能到浔州。

蒋芙蕖不爱坐船,每回坐船她都晕得厉害,不管吃什么提神醒脑的药都没用。

可戴聿桢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蒋芙蕖再不情愿都得受着。

在酒店休息的空档,吴伯牵着饱饭后的乌云出门遛弯。

戴聿桢习惯性地去露台上抽烟,为了不让她闻到烟味,通往阳台的自动玻璃门是关着的。

蒋芙蕖对着镜子重新化了个妆,还换上了条简便清爽的天蓝色刺绣连衣裙。

这已经是她带来的衣服里为数不多的素色调,别的都是戏服与旗袍,只有这条朴素的连衣裙是留着下雨天备用。

蒋芙蕖的衣服多数是戴聿桢找裁缝定制的,也有小部分是她自己买的。

她舍不得弄脏阿叔买的那些漂亮裙子,所以下雨天就只穿这几条素净的,弄脏了也不心疼。

蒋芙蕖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时,戴聿桢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乌云已经被吴伯送回来,正趴在地上吐舌喘气。

电视机里播放着本市新闻,其中就提到了临州市的庙会活动。

她站在门边偷偷听了会儿,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主持人只点名说红氍戏馆会参加,以及举行庙会的日期,具体的安排与细节根本没透露。

“阿叔。”

蒋芙蕖光着脚走过去,带着满身潮热气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房间地板都铺了软绒绒的地毯,她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很快就打湿了脚下的地毯,留下深色印子。

戴聿桢显然瞧见了,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皱眉:“怎么不吹干头发?”

蒋芙蕖小声回答:“吹风机坏了。”

蒋芙蕖素来爱美,头发的打理更是重中之重,怎么会忘记带吹风机这样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就算真忘了,她只要开口,吴伯自然会派人把东西送过来。

果然,阿叔的呼吸有片刻凝滞,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却没有多问:“毛巾给我。”

蒋芙蕖便乖乖地将干毛巾递过去。

大手从她后颈处捞起那绺秀发,毛巾缓慢地来回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气忽然变得格外安静,连蒋芙蕖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好似只要呼吸就会打破这片宁静。

阿叔的手是热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她颈部的皮肤,烫得她发颤。

她紧绷着腰,抻着脖子,忍着那股细微的不适以及怪异的酥麻感,视线不住地往外瞥,恰好瞥见茶几上模糊的倒影。

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个花瓶,瓶身椭圆。

依稀看见,她与阿叔的影子贴得很近,倒映在茶几上,被瓶身拉长。

阿叔以前也给她擦过一次头发,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

她跟着阿叔出差的时候,曾不小心被路人推搡掉进公园的湖里,大冬天的湖水冰凉刺骨,是阿叔跳进去将她救起并抱回酒店的。

戴家人大多水性很好,只有蒋芙蕖是例外。

她怕水,游泳怎么学都学不会,是实打实的旱鸭子。

阿叔那晚守在她房间寸步不离,怕她发烧得病,让服务生备了感冒药和温度计,洗澡水是他帮忙放的,头发也是他帮她擦干的。

只是那时阿叔手笨,力道控制不好,扯断她不少头发丝。

现在动作娴熟多了,阿叔显然也知道她爱护自己的头发,连动作都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珍稀宝物。

因侧着身子,蒋芙蕖几乎像整个人都坐在戴聿桢怀里,双手拘谨地并拢在大腿上。

他只要略微低头,就能看见她发热的耳垂,以及略显窘迫的神情。

蒋芙蕖心跳如鼓,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那股体温带来的热意不停地徘徊翻涌,使她背上沁出细密的汗。潮湿的水汽仿佛也被这股热气蒸发,化作淡淡的白雾缭绕在两人间,淡淡体香混杂着阿叔身上那股冷冽的荷尔蒙气息,嗅得她面红耳赤。

她和阿叔很少有距离如此近的时候。

即便坐后车厢,两人中间也始终隔着条乌云。

更确切说,蒋芙蕖很少和男性距离如此近。

除了师父会用纸扇拍她的手臂和腰,指点动作以外,只有阿叔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这种亲近与别人不一样。

师父就算离她再近,她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只有阿叔靠近她时,她才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这样的想法让她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好是坏,更多的是新鲜与刺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得飞快。

蒋芙蕖的双手忍不住暗自攥紧沙发皮,翡翠玉镯伶仃垂在腕上:“阿叔,好了吗?”

她的声音有细微的轻颤,软绵绵的像棉花,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蒋芙蕖并不想打破此时的和谐,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在这片寂静里一直持续下去。

可她已经以这样的姿势坐了近半小时,挺着背直着腰,脖子都酸了,这才不得不出言提醒戴聿桢。

戴聿桢的手微微停顿,手掌落在她发梢,似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只是那点动作太过轻微,如蜻蜓点水般,蒋芙蕖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听见头顶传来他沉静的声音:“好了。”

吃过晚饭,将近八点钟的时候,渡船响了铃。

蒋芙蕖拎着裙摆踏上船板,踩着湿漉漉有些打滑的楼梯,胆战心惊地望了眼河面。

夜晚的河面起了层薄薄的雾,被灯一照,就像陷入黑漆漆的无尽深渊。

整条河道都宽敞得看不见尽头,只有码头的船只还在不停运转着,那点晕黄的马灯挂在船头,倒像一只只扑朔的萤火虫。

夜晚乘船的人还不少,码头站着好些拎着行李箱的人。

只是戴聿桢带她坐的这只船上挂着戴家的银牌标志,显然是戴家运货的商船之一。

商船的体型要比普通船只大,速度也要更快些。

从后头望去,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货物装在泡沫箱里堆叠成山。

这不是蒋芙蕖第一次坐船。

她熟练地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休息室。

吴伯已经给她备好点心和茶,知道她容易晕船,特意在桌上放了片安眠药。

往常蒋芙蕖应对晕船的办法都是简单粗暴的,只要睡过去了就不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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