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咨嗟,天灾无情!!
当陈庆之领着残部沿着山间河谷向南撤退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山洪瞬间爆发。
泥石流夹带着碎石和断枝叶一起,哗啦啦地往下涌,一下子就淹没了人的视线,逃跑压根无从提起,唯有陈庆之一人和离的最近的五名将士,环绕着一棵大树,紧紧抱成一团,才没有被迅猛的洪流卷走。
陈庆之欲哭无泪,这么说来——
此时正值夏季,千算万算,自己只算到黄河不会迎来汛期,能够顺利作战和渡过。却是没想到,走山路撤离才是致命伤。
这天杀的山洪,怎就撞在了这个时候来?真叫本将的诸多部下都埋骨魏地!
等到山洪稍退,陈庆之终于能够睁眼摸清境况时,只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游了过来,正是杨忠。
杨忠此前就在独孤信身边,穿着魏军的铠甲,如同真的在编入伍的兵士一般,一起听后尔朱荣的命令。
当杨忠听到尔朱荣要亲自追击和斩首陈庆之的消息后,念着陈庆之的旧恩,也征的独孤信同意后,就往陈庆之逃跑的方向赶去,提醒他快跑,尔朱荣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把白虎将军你碎尸万段了。
杨忠自然也是没有料到,山地之间会发生如此灾害。
所幸是独孤信最擅长“水战”和“水术”,自己去梁国充当细作之前,就在独孤信的亲自督导下,把“水中应急”和“水里逃生”的技巧都学得一清二楚,举一反三的明明白白。
杨忠原本以为,这些特技只会在跟着梁军打仗时用到,没想当下,正是拿出真本事报恩陈庆之的时候了。
杨忠以一当十,终于是把陈庆之和其余五六人都救到了安全之地。
“白虎将军,这场山洪是祸也是福啊!”杨忠指向后面,“尔朱荣亲自出马,原本就快抓住你了,大军却被山洪挡住了去路。”
“请您听属下一言,趁着尔朱军还没过来,赶紧抄小路逃跑吧!”杨忠从怀里拿出一张防水的羊皮《地图》,“详细路线,属下都画在这里了,能保将军以最短的路径回梁。”
其他将士道:“尔朱荣定是已经下令通缉白虎将军了,守城的魏军们认不出我等便罢,可是将军的样貌哪里能逃得过那些人的眼睛?包括的沿途,定是潜藏着许多想要夺取将军性命……来向尔朱荣邀功请赏的人。”
杨忠道:“白虎将军,您的兵符已经被山洪冲走,您且忘记自己的将领身份,剃度为僧吧!!”
“这——”陈庆之为难,“本将光头而归,梁帝见到,岂不是要对本将三罪并治?打败仗、大不敬、无检点。”
“没有功夫去跟梁帝计较了。”杨忠劝道,“将军,你只管想着:梁帝是笃佛之人,圆顶即圆满就好。”
陈庆之犹豫不决,杨忠将自己腰刀拿出,再劝谏:
“将军,你要看得开啊。”
“现在,还有什么比保命更要紧的呢?”
陈庆之一咬牙,终于道:“杨忠,给本将剃度之事,就交给你来做。”
言罢,陈庆之就在树下打坐,双眼暂闭,往事历历回现:
率领七千白袍军从建康城出阵当日,上至梁帝本人和皇太子萧统,下至满朝文武和国内百姓,全都前来为自己壮行,无不是盼望着自己能够立下奇功,以梁国之威,震慑大魏。
三十二城,四十七,完全制胜,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战绩。
过眼烟云,如是心,不知一谂,唯有尝过失败滋味才懂。
陈庆之没有听见发丝落地的声音,却能够明显感受到腰刀的刀刃触及头皮时的疼痛,他在心中自嘲:
要是尔朱荣给本将一个痛快,他的白狼刀瞬间起落,本将在首级落地的前一瞬间,也是感知不到疼痛的吧?
不似现在,那么明显,那么刺心,残余的将士们就这么被山洪卷走,连尸首都无从寻觅,自己身为将帅,救不了他们,跟害了他们有什么分别?向前,有愧于梁帝;往后,抵不过尔朱军。唯有这僧侣之身,才加持之道。
陈庆之对仅剩的五人将士道:“你等切记,前路之上,只有自嵩山而来的云游僧庆贤,再无白虎将军陈庆之。”
将士们皆是落泪,纷纷表示,愿意跟庆贤大师一起,落发为僧,以“弟子”的身份回梁国。
杨忠前后为陈庆之和五人将士剃度完毕,道:“善哉善哉,如此,庆贤大师和诸位弟子就能躲过追兵和恶徒,回梁国去了。”
“你呢?”陈庆之问,“有何打算?”
“属下留在大魏。”杨忠道。
陈庆之就没有往下再问,多多少少,他推断的出来:杨忠定是已经找到新主,要在新主的手下效命了。
“杨忠,本将对你唯有一事托付。”陈庆之道,“来日要是有机会,你定要在此处栽下白杨树,和为那些死于非命的将士们立一块无字碑。”
“属下答应庆贤大师。”杨忠道,“大师请,诸位弟子请——”
陈庆之就脱下了战袍,换上了杨忠事先准备好的僧袍和僧袍,带着五位“弟子”一同,走出了山地,混进了南逃的流民的队伍,躲开了城池兵卒的审查,去往南梁。
“诸位弟子快走。”陈庆之叮咛,“梁帝即将在‘同泰寺’舍身和举办无遮大会,我等再不加快速度,就要赶不上了。”
“是,庆贤大师。”五位弟子应道。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见庆贤大师这般虔诚,诸位弟子也是诚心问佛,洛阳城的守军不疑,就把陈庆之等人给放了。
消息传入贺拔胜耳中时,贺拔胜对侯莫陈崇、李弼、李虎等人道:
“你等须知道,这是陈庆之和五名残部的福报,也是独孤郎和杨忠的功德。”
“莫论主公那边如何定论后续,我等无需再与陈庆之为敌。否则梁帝派羊侃和韦放来援,南朝北朝都不得安宁。”
*
尔朱军驻扎的营地,主营帐内,两个传使前后进来。
“报——属下等已经细搜细辨,泥流掩露的尸首中,不见陈庆之。”
“报——陈庆之诡计多端,假扮成僧侣逃离,打洛阳城经过,贺拔胜手下的武川军守将竟未能识破!!”
高欢当场就向尔朱荣请命:
“主公容禀,绝非是下臣要多说关陇集团一派的不是,而是这等大事,往高处说是贺拔胜的失职,往低处说是洛阳城守将的无能,今陈庆之未除,叫我等还驻扎在尔朱军军营当中的将士们如何能安?”
“莫不如是先拿了宇文泰的‘亲弟’独孤信过来是问,下臣倒想听听:独孤信有什么要交代。”
尔朱荣采纳高欢的提议,叫人把独孤信拿来帐中。
高欢一眼就识破了跟在独孤信后面的新人,挑眉问:“如今主公麾下,本将不认得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像是之前的李弼,说是追随主公,实际上却只把贺拔胜当主子。你是何人?”
杨忠道:“属下杨忠,贺拔岳大帅派来送信的信使。”
高欢问:“贺拔岳不叫你去给镇守洛阳的兄长贺拔胜送信,倒是让你来见独孤信?本将怎能不疑!信件当中若是涉及军务要事,比如说河西走廊的逆贼们的动向,不是应该第一时间禀告主公吗?”
杨忠道:“只因梁帝没有放弃第二次舍身‘同泰寺’的念头,所以梁国即将开办天子亲自讲授《大般涅槃经》的大典,韦孝宽要去现场聆听和祈福。这件事,主公和刺史大人你听不得,所以信件自然是不能往你们面前先送。”
“照你的意思,是:韦孝宽不但追慕皇四子萧绩,更是对独孤信念念不忘,巴不得自己在听梁帝讲经后有所开悟,好造福了南梁北魏,日月同辉?”
高欢一怒:“韦孝宽怎么不飞升了去呢!!”
杨忠只巧应道:“在嵩山岩洞当中面壁的菩提达摩,他尚且没有飞升,哪能叫韦孝宽抢了先?”
“你这厮——”高欢咬牙切齿。
“罢了。”尔朱荣当起和事佬来,“高欢状告宇文泰:教唆韦孝宽在寿春城外的高坡上,栽柳树诅咒我军;宇文泰状告高欢:派人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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