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杨忠不辱“真主子”宇文泰的使命,找到陈庆之,道:
“白虎将军,咱们军中形势不容乐观啊!”
“内有陛下元颢对您不信任,外有太原王尔朱荣领几十万人马攻来,仅仅凭借咱们这五千剩余的人马,如何能够应对呢?”
陈庆之道:“这正是本将所发愁的,剩余的五千人马,因为连续作战早已疲惫不堪,对付气势汹汹而来的尔朱军,没有几分把握能胜。”
马佛念道:“将军,属下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庆之道:“讲。”
马佛念进言道:
“如今大势明显,北地的军阀们和氏族们都还认元子攸为正统,抨击元颢为梁帝扶持的傀儡,说元颢是引贼入室和把屠刀伸向元魏王朝的大奸大恶之人。加上元颢小肚鸡肠,不能心怀天下,无法践行大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皇帝的宝座上坐的长久呢?”
“咱们与其继续为元颢卖命,落得一个日后被他找了借口来赐死的下场,不如先行为快,将元颢诛杀!!”
陈庆之否认道:“元颢要是死于你我之手,一来有伤梁帝的仁德之名,二来只会给尔朱军落下借口,攻势之下,你我手下的白袍军更是难逃葬身北地的命运。”
“那该如何是好?”马佛念问。
陈庆之道:“本将打算为元颢尽最后的忠义,然后就到元颢给的封地徐州去,抽身而退。”
杨忠道:“将军所言极是,这样做是最好的,没有辜负梁帝的使命,也没有断绝跟元颢的君臣关系。属下愿意追随。”
很快,就有人把陈庆之的想法告诉了元颢。
元颢立刻召见陈庆之,哭着道:
“白虎将军,朕身边不能没有你。朕与你和七千将士一起北上,打了多少硬仗才走到今天?你要是离朕而去了,朕的江山要交给谁来守护呢?梁帝制霸天下的宏愿,要靠谁来实现呢?”
“梁帝把洛阳这边处事权都交给你了,你走了,不是等于怕了尔朱军和辜负了梁帝的嘱托吗?还有,梁帝还在皇宫当中,等着你带豫章王萧综归国呢,你忍心萧综跟着元子攸,一直在尔朱荣的太原霸府当中避难吗?”
陈庆之心有触动,因此决定留下。
但他不是为了元颢,而是为了梁帝萧衍。
元颢下旨道:
“尔朱军咄咄逼人,白虎将军,朕派你到河阳前线去,该处地势险要,是尔朱军南下至洛阳的必经之地。”
“河阳在黄河北岸设有北城,南岸设有南城,河中小岛设有潬城。朕要你领军守住那三处地方。”
陈庆之心里清楚:那三城通过浮桥连接,只要牢牢把关,尔朱军就很难过河。”
元颢再道:“白虎将军,你镇守最关键之地北城;元延明,你驻守南城;元冠受,你莫要忘记被独孤信生擒和逃离的耻辱,给父皇好好镇守当中的潬城,凡事要询问和听从白虎将军的话后,再行动,记住父皇的话了吗?”
元冠受保证道:“儿臣记下了。被独孤信挑于马下和狼狈逃回之恨,儿臣没齿难忘,这一战,一定双倍奉还。”
陈庆之道:“好,本将与五千白袍军将竭尽全力,与尔朱军对战。”
元颢感激道:“一切,都仰仗白虎将军。”
*
另一边,国泰民安的南梁国内。
因为元颢的有意隐瞒,梁帝萧衍对:陈庆之即将对战尔朱军的水深火热的局面,浑然不知。
若是梁帝朝乾夕惕,用心政务也就罢了,偏偏在早朝之上,梁帝宣布了第二次到“同泰寺”舍身的圣意。
“此次北伐,白虎将军陈庆之所向披靡,皆是神佛在天保佑,所以朕不能不去‘同泰寺’躬身谢过。朕愿入道寺内,静心修法,参悟奥义,以证的功德。”
“朕将在‘同泰寺’设坛开讲,面对万万子民,举办四部无遮大会。届时,朕将脱下帝袍,穿着僧侣的袈裟,为众人讲解《大般涅盘经》。”
朝堂之上,左右两列的文武大臣们交头接耳。
绝大多数人,都反对梁帝萧衍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舍身”的事情来。
只有被破格允许上朝的画师张僧繇,胆敢站出来直谏:
“圣上容谏,神佛舍身,乃是为了普渡天下苍生;君王舍身,却是至万万子民于不顾。下臣曾在同泰寺内,见过菩提达摩相赠的《释加牟尼舍身饲虎图》一幅,细细参悟画中禅理,才知道:佛祖能够把慈悲施舍给芸芸众生,君王却不能把担子留给满朝文武。”
梁帝见张僧繇没有否则自己的崇佛之心,就准了张僧繇继续往下说。
张僧繇道:“下臣曾见过应家的门客韦孝宽悄悄绘制的《河洛图》,当中有诸多标记,一旦陈庆之的白袍军与尔朱荣的几十万大军在黄河对峙,很难以少胜多。黄河地形地势,最是适合鲜卑铁骑,绝非我梁国的步兵能够驾驭。”
满朝文武纷纷说是。
张僧繇再道:“尔朱荣是不可一世的枭雄,此时此刻,一定已经率领铁骑去往黄河了;还有高欢,他南伐时吃过败仗,想要重振雄风的气概可想而知。陛下,您不但不派兵去增援陈庆之,反而要进入佛寺,数日不理朝政,下臣怕朝中的诸多事务都会被搁置啊!”
梁帝道:“皇太子萧统,能够替朕监国和决策大小事务。”
张僧繇道:“圣上您对太子殿下可是真的放心?像是萧正德那样的小人,又岂会叫太子殿下独揽朝纲?您是一国之君,朝务为重,义不容辞。”
梁帝庄严道:“朕决意这么做,是想通过‘舍身’和‘讲经’这两项盛大的仪式,来积累自己的功德和请求神佛一直保佑梁国。难道朕错了吗?”
张僧繇道:“下臣不敢说圣上您有错。”
“下臣肩负重任,为圣上描绘《南梁佛寺图》,当下臣听到圣上您要再次舍身时,就难免想起上一次的情形。上一次,您已经让国库和大臣们掏出了万钱,这一次,您只会让国库和大臣们掏出更多。敢问圣上,寿春城一战,消耗了多少军饷?您的赎身开销,与之相比又多了多少?”
梁帝沉默不语,二者相比,自己的确是显得铺张。
加之因为江南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僧侣的数量也逐年增加,大到朝廷也不得不加大投入来无偿为他们供斋的地步,确实是叫财政吃紧。
大臣朱异道:“启禀圣上,臣以为,舍身之事可行,但却不能行于当下。圣上您不妨等待陈庆之归来,再重新选择舍身的日子不迟。”
满朝文武皆是对朱异佩服,不得不说,朱异真的是梁帝的心腹。
他这句话,是句句说的在理,没有得罪梁帝,也没有奉承梁帝,只是用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来让梁帝以时局为重。
朱异再道:
“圣上,您用自己作为皇帝的福报,开讲《大般涅槃经》来为在‘寿春城守卫战’和‘北伐之战’当中为国捐躯的将士们祈福,这是无量的功德,必定能够感化北地的百姓,让他们也臣服于您和元颢的新政。”
“为圣上赎身,虽然耗资巨大,但是在臣看来:众人迎回的并不是圣上本人,而是感召力无边的法王。这是百官恭请法王以苍生为念,重返朝廷主持过时和护法天下的诚心举措,何尝不是千古盛事?”
梁帝龙颜大悦,道:“善。”
朱异上前一步:
“皇太子文华盖世,已经编成《文选》之巨制。”
“若是能够让皇太子亲笔撰写《梁帝舍身护法功德颂》之篇章,把:陈庆之北伐的战功、羊侃守护寿春城的武威、以及圣上您将佛法的善果广播天下的圣心都加以文字,传颂于皇宫内外,必定能够成效满满。”
梁帝欢颜,问萧统:“太子的意思呢?”
萧统道:“父皇若是愿意把舍身一事重新考量和推迟,比起当下就入道,已是十分难得。朱异大人所言,儿臣没有异议。”
晋安王萧纲一向与朱异不和,遂反对道:“此所谓暂缓之计,于事无补。儿臣担心的是:父皇反反复复,难以树立皇威。”
张僧繇道:“三殿下,圣上自有思虑。下臣相信,圣上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先以陈庆之在北地的实况为重,再重新考虑舍身之事。”
“那张吏你就是有做不完的差事和领不完的赏赐了。”萧纲嘲讽道,“父皇要是叫你绘制:陈庆之连续攻克近四十座城池的长卷,和寿春城大捷的图卷,你可要好好发挥,不要辜负了皇恩。”
见萧纲如此,张僧繇道:“三殿下,画战后告捷的图卷,是臣作为御用画师的本职所在。”
“你们应家,也就是我四弟萧绩现在住着的地方,”萧纲当众问,“藏匿魏贼,也是本职所在吗?”
萧统问:“晋安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四弟和张吏在包庇谁吗?”
“韦孝宽。”萧纲报出了那个名字,“他是宇文泰的人,宇文泰是贺拔岳的人,贺拔岳是尔朱荣手下的大军阀,这层层利益关系算下来,四弟和张僧繇难道不是居心叵测,有叛国之嫌吗?”
张僧繇自是没有想到,朝堂的议题竟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就跟梁帝萧衍也没有想到,自己再次舍身同泰寺,时间会来到九月份一样,那时候,陈庆之早已回国,元颢的北魏政权也早已消亡。
*
张僧繇解释道:
“韦孝宽虽是北魏关陇集团的一员偏将,但是为人耿直,不会做恩将仇报之事。他这次入梁,是在寿春城见过四殿下和羊侃大人以后,跟着他俩进来的,不是偷偷摸摸溜进的。”
“因四殿下从寿春城回来以后,身子一直不好,我与应大人平日里都各有要务忙活,所以照顾四殿下的任务,就交给了韦孝宽。四殿下和韦孝宽都是知礼数和懂分寸的人,不会勾结在一起做出对不起各自国家的事情来。”
“韦孝宽迟迟不肯回去,真的是因为他追慕萧绩吗?”萧纲问,“韦孝宽跟独孤信关系好,又有宇文泰在背后撑腰,他为什么非要来见萧绩不可?在本王看来,这铁定是关陇集团的阴谋。”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之前“尔朱荣亲临关中,责难全营”和“宇文泰被自己幻听出来的、疑似高欢派人来唱的《燕歌》吓病”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无人不知。
所以,梁国的大臣们都觉得晋安王萧纲的话有道理,没准这还真是一场苦肉计、一桩假病案、一份假亲善。
萧纲道:
“诸位大人,撇开尔朱荣想要怎么对付陈庆之的事情不说,本王就问问你等,换你等是主帅贺拔岳,会不下令将:让全军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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