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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下)

小说:

画龙点睛·在下张僧繇

作者:

宿念执念

分类:

穿越架空

高欢一勒缰绳,极速调转马头,与窦泰和一众鲜卑骑兵极速撤退,一路狂奔到新驻扎的营地处。

当晚,高欢坐在主营帐外的篝火堆后,浑身全笼冰冷月色。

往前看,是贺拔岳和宇文泰等人盘踞的关陇之地,指不定他们怀了什么心思,会在得知这场败讯后,如何捣鼓了晋州之地。

往后看,是寿春城下的千万具鲜卑骑兵尸首,混杂着一地碎石和深陷泥泞的冲车残骸,那些追随了自己南伐的弟兄们,就这么埋骨在了南国城池外。

段荣前来,站在高欢和窦泰面前,道:

“属下已经把残余鲜卑骑兵的数量都清点清楚了,仅仅剩下一万八千人。重伤的侯景,也被送进侧营安置了,怕是无法领兵助攻接下来的战役了。”

“另外,属下和韩轨镇守大营期间,还听到另一个消息,只怕是大将你听不得。”

高欢换了一个坐姿,饮恨道:

“本将有愧,断送了两万魏军和三万鲜卑骑兵的性命,若不报仇雪恨,真如侯景所言,把寿春城的守将们都扔进淝水,有何颜面北回面见主公?”

“定是宇文泰偷袭了我晋州根据地,高傲曹失守,你全部道来——”

段荣道:“宇文泰没有攻打大将你的领地,是皇后娘娘写给大将你的《密信》,被朝廷使者截取了,皇帝元子攸……已经看过了。”

高欢不由自主地半抽白狼刀,锋刃在月光下,寒光如雪:“那小儿皇帝说了什么?”

“无非是一些大骂大将你和皇后娘娘之间的私情的话。皇后娘娘在信中第一次称大将你为:高王,元子攸不认。那态度就是:高欢败走寿春城,朕必重罚;高欢大胜梁军,朕也不封高欢为王。”

“朝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那小儿皇帝做主?”高欢怒道,“那小儿皇帝还在洛阳城中吗?”

“就要不在了。”段荣道,“元子攸冷对斛律金跟柔然可汗在黄河渡口大战后,即听闻陈庆之得了:鹬蚌相争,渔翁之利,长驱直入,攻克三十余座城池,直逼荥阳,将进洛阳,竟派人到太原去,寻求主公庇佑。”

高欢站了起来,指着段荣:“主公答应了?”

“属下不知,太原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人来传讯。”段荣道,“但是按照公主的性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元子攸成为瓮中之鳖,不是正合主公的意思吗?主公怎会不答应元子攸的请求。”

“那就坏了!!”高欢道,“元子攸早已不是不傀儡,他对主公表面恭敬,内心憎恶,迟早要在太原做出第二次暗杀主公的举动来。”

段荣问:“宇文泰的‘亲弟’独孤信,尚在主公身边,元子攸岂敢妄为?”

“独孤信连主公霸府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在霸府之外的太原行宫走动。”高欢判断,“加之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定是不愿元子攸住进太原行宫,朝夕相见,她会叫元子攸住进霸府去,到时候,谁敢担保元子攸不在霸府对主公暗杀?”

段荣琢磨:“大将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没有看清形势?或者说,没准元子攸正是算准了皇后娘娘不愿与他同住太原行宫的想法,才会对接下来的暗杀行动胸有成竹?”

“正是。”高欢道,“主公识破了元子攸的心机便罢,若是被元子攸得逞,主公命丧霸府,大魏必定大乱,天下必定大乱,本将此次南伐,还有什么意义?”

“本将要派人前去提醒主公——!!”

高欢站了起来,逆着月色。

“大将且慢。”窦泰来到高欢面前,“保主公不被元子攸暗算,是为了尔朱家的天下不乱,还是为了高王的天下不乱?提醒主公谨防霸府内外,意义在于尔朱家不死不灭,还是在于高王不死不灭?”

“窦泰,你说得好,说得好……”

高欢转身,拍了拍窦泰的肩膀。

“你既是本将最信任的心腹武将,也是最懂本将心思的知交。”

高欢坦诚相待,“元子攸要自己寻死,本将不会拦着;尔朱家要自取灭亡,本将也不会袖手旁观。高王之势要来,来日方长,自有定数。”

“高王万古长青。”窦泰行军礼道。

“高王万古长青。”段荣也行了军礼。

如此一来,高欢精神大振。

高欢很快就从“冲车攻城”的打败之中走了出来,再次寻思其它攻打寿春城的大计了。

*

却说斛律金走到山东历城前夕,又逢有“不死鸟”之称的柔然可汗阿律那重新杀来。

柔然可汗高扬着马鞭,道:“本汗王听说,高欢之阵要亡了!”

斛律金镇定自若,道:“高欢真英雄,岂会天亡,折戟寿春?”

柔然可汗轻傲道:“高欢天命不归,南伐无力。堆土山即被洪流冲垮,排水沟乏用;重车攻即被布幔反绞,弯刀火苇不克;布密探更被暗哨生擒,两百死士攀城丧命……悲乎哉,高欢已经断送了五万英骨的性命,寿春城泥涝之上,白骨数也数不清,又将被不知何时会起的春汛冲走。”

斛律金道:“阿律那汗王,你不守自己家园,却屡屡挡本将去路,试问:梁国许你什么好处,以至于你敢如此追着本将和三万魏军、八千鲜卑骑兵不放?”

柔然可汗道:

“萧纲监国期间,本汗王派使者入梁,寻求建交互好,被其拒绝,幸得在‘安宁寺’内养病的四殿下识会,才叫我柔然使者拿到梁国国书,确立盟友关系,一致敌尔朱天下。”

“今四殿下亲征高欢,你为高欢手下第一强将,本汗王岂能放任你恣意南下、汇合高隆之渡过秦淮水攻打建康城?”

“萧绩不愧是坐实了祸水之名。”一偏将在斛律金耳边道。

“关陇集团为了让韦孝宽去见他,贺拔岳、宇文泰、赵贵、郑译等人,个个宁愿受尔朱荣重罚;元子攸知萧赞与萧绩兄弟感情稳固,至今善待南蛮,哪怕是陈庆之都要打到他面前去了,他也不希望高欢南伐大胜。简直毫无天理。”

“陈庆之真攻进洛阳皇都去了?”斛律金大惊。

“属下也是刚刚得知的消息,快了,七千白袍军就快要对洛阳夺都了。”偏将道,“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跟洛阳共存亡的皇帝元子攸,也跑了。”

“元子攸跑了?”斛律金问,“跑去哪里?”

“一路北上,直到主公的太原霸府。”

“主公危矣——!!”斛律金跟高欢所想一致,“元子攸若是先利用主公击退了陈庆之,再借着庆功宴之机,来第二次暗杀主公,那还了得?”

“哈哈哈……”柔然可汗大笑,“天下不会是尔朱家的天下,也不再是元魏家的王朝,更不会叫高欢给主宰了乾坤。世道越乱越好,乱世出枭雄。”

“莫不如是我柔然,先灭突厥,再统大漠,后振威华北,与梁国分天下而治。今日——”阿律那可汗挥鞭向斛律金一指,“我柔然骑兵就要与你鲜卑骑兵在历城之外决一死战,落地标营,再造大漠强师劲旅!!”

战争一触即发,柔然可汗和劲旅越挫越猛,使得:

斛律金的鲜卑骑兵连历城的大门都还没有攻进去,更别说是进入山东腹地去跟高隆之会师了,就被那沿途纠缠不清的柔然劲旅给打的疲惫不堪。

又逢柔然劲旅人人手持铁盾,使得“以箭术著称”的斛律金本人和八千鲜卑精锐,都无法施展所能,白白浪费了大把大把的羽箭。

见情况不妙,斛律金也不敢再跟阿律那可汗死磕。

只得下令撤兵,在历城以外的五十里扎营,观望后续再战。

*

半个月后。

高欢整顿剩余的五万大军和不足两万的鲜卑骑兵完毕,发起第三次攻克寿春城的战役。

侯景伤势才好,就到高欢面前禀报:

“大将,我等兵士跟随你南伐,是为斩杀梁军的,但是梁军始终在城内不出,叫我等兵士们没有当面挥刀杀敌的余地,使得众兵士心中急躁,不能专心听从大将你的指令行动。”

“本将又何尝不想亲手把叛国的逆贼羊侃,挥斩于马下?”高欢问。

“自道武帝建国以来,大魏几场大型的南下伐梁之战,有哪一场是像本将遇见的这般:皇子坐镇指挥,双将站立城楼,死守不出的?酣畅淋漓的杀敌气焰,是本将不想给兵士们吗?无敌可杀,城坚不破,本将除了这般耗着,能有什么办法?”

侯景道:“昔日南伐之兵将,无论胜负,按照斩首敌军的人头数量,皆有封赏。到了大将你这一战,竟成攻守分明,只得我方主动,对方反击了,这叫什么道理?哪怕是是求教于主公,只怕是主公也一筹莫展。”

韩轨请命:“莫不如让本将射箭入城楼,说:擒杀羊侃者,即得魏籍和封万户侯;擒杀夏侯亶者,即授高官厚禄,一世无忧。先大乱了在城内窝着的梁军的军心,看祸水萧绩还能不能坐镇的住!”

“不可。”窦泰立刻驳回,“要是羊侃叫儿子羊鹍截住了箭矢,在我军的《刺敌书》的反面书写:诛杀高欢,拿下窦泰、侯景、段荣、韩轨四人项上人头者,同功同赏。我军军心,只会比梁军更乱。”

“梁军城中,好歹是粮草充足,我军却是不妙。”

窦泰补充道:“诸多粮草和兵械,都已经在前营寨处被淝水洪流卷走,剩余数量,只能维持一个月不到。我军粮道原本畅通,奈何柔然可汗阿律那也中了祸水萧绩的蛊,是沿路烧杀抢夺,作梗斛律金,坏我军筑防,断我军供给了。”

韩轨悲愤道:“末将愿伪装成梁军,百计混入寿春城中,再杀萧绩,死而后已!!”

“你疯了?我军已经在寿春城埋骨了五万将士,你还要去送死?”侯景问,“我潜入梁国假扮成汉人之际,是冬季,我用毡帽裹头,厚布围脖,几乎不敢露脸,更是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那高鼻梁、深眼窝和白人肤色往梁军面前一露,还不得被当场识破,就地正法?”侯景把韩轨按回原位,“我等,还是听大将的指示吧——”

高欢握拳道:“本将思虑再三,决意领军践行最后的攻城之计。”

“避水网而不速,用冲车而不力,本将用兵至此,从未受过如此重挫,所以,本将谨慎思忖,定夺出了以下方略:

第一,不再走两翼夹击和正面进攻的北地战术,换以用土袋填平淝水支流,侧击寿春城北城门;同时,令窦泰率一千鲜卑精锐夜袭芍坡,掌握开闸控水命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引水倒灌了寿春城,让城内之人为我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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