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对不起。”少女今日梳了个高马尾,发根处绑着根日月云潮纹样式的发带,在日光下浮着浅浅的晶蓝。她低着脑袋,神色不安地朝青年男子认错,男子高她一头,面上丝毫没有不愉快的表情。
周运烛不着痕迹瞥过她发间,这根发带不知是她从哪个游人聚集的小贩上买的,上边染色不均,裁剪处也不平整。周运烛一如既往笑道:“无妨,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先回去吃饭。”
他将细竹钓竿架在海堤边,从铺于地面的草席上起身,往不远处的酒楼走去。堤边种着成排龙爪槐,时维七月,树荫如盖,槐花形似鸡心,清香盖下海潮的咸腥,堤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其中有几个识货的在一旁驻足了许久,艳羡地打量着周运烛的钓竿,边上其他几个钓鱼佬也在一旁暗暗注意了整个上午。
细竹钓竿上装着个精巧的卷线器,他们将周运烛甩线收线时的流畅归功于这个物件,方才周运烛在一片叫好声中成功钓上了一条大石斑鱼。这处海堤旁礁石众多,有成群石斑鱼栖息其中,对钓者的技术要求极高,钓钩容易卡在岩缝中,没经验的还以为有鱼上了钩,使劲一扯,轻则线断,重则竿折,叫无数钓客铩羽而归。
周运烛一早上就上钩了三条,两大一中,方才全叫苏魄一不小心踹进了水里。他云淡风轻地回了酒楼,剩下苏魄一人站在原地,硬着头皮顶着周遭众人的谴责视线。
她长得漂亮,但在钓鱼佬的眼里还没一条胖头鱼可爱。苏魄扶正竹篓,抱起周运烛的鱼竿,也不懂怎么收线,只得缠在手上,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边恼羞成怒朝周围大声道:“看什么看,不就是几条鱼吗?”
众人收回视线,没人敢应声,当她是不知哪里来的神经病。
“别眼馋了。”她朝旁边一个还直愣愣盯着她看的年轻男子道:“有这根竿你也钓不起来鱼。”
她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来了又走,留下不明所以的路人面面相觑。她走了半晌,那男子才迟迟开口道:“我是真觉得她好看。”众人哄笑出声,没一会儿日光烈了起来,堤边游人散了个干净,只剩两三个屁股生根的还顶着烈日垂钓。
苏魄抱着钓竿走回月仙酒楼,刚一进门就撞见飞云宗副掌门——也是她的师傅岳上阳,师傅须发尽白,面颊精瘦,他武功绝顶,头脑清明,目光炯炯,是个越老越不好糊弄的典范,一见苏魄就道:“小魄啊,定是又闯祸了。”
苏魄心虚地笑着:“师傅,你这话说的……不过是不小心踹翻了周师兄的一篓鱼。”
一旁身着轻纱的女子瞪着一副圆眼,扯着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这篓鱼周师兄钓了一早上!”
苏魄转头看她:“这位小友是?”
戚秉砚恰好从他们身旁路过,冷言冷语道:“多大点事,不过没了一碗鱼汤。苏魄,你也长点心,这是昨天才在潮满宫见过的林师妹,林师妹的绫袖用得挺好,你们有空可以切磋。”
“噢!”苏魄歉疚道:“林师妹,方才失礼了,这段时日我们可以寻个时间交流交流。”
见她一脸诚恳,林宛杏反而局促起来,小声应了句:“看苏师姐时间。”
竹香游过,二人纷纷侧头看向来人,原来是周运烛换了件绿底的海水螭龙纹外袍,指尖勾着枚手掌大小的素纱囊进了前厅。
苏魄一眼就瞧见那素纱囊中装着的是昨日他们在成衣坊中见到的发带,用上好的蓼蓝颜料染成,上面的花纹还嵌着层青金石粉。苏魄眼巴巴地看他把素纱囊递给了林宛杏,谦和有礼地说着:“本来昨日就该将此物赠给林师妹作为见面礼,还望师妹莫怪。”
林宛杏满脸惊喜,娇声道:“周师兄心意贵重,此行又有要事在身,昨日才匆忙赶来月阜,小女怎会有怪罪之心。”
周运烛:“我先前在东海时颇得令尊照拂,事毕后还望能有机会与之见面。”
林宛杏的父亲是现今东海王手下的重臣,司掌军政,与其夫人是域内闻名的夫妇,二人感情甚笃,又在各自的领域颇有建树。林父稳固疆界有功,使东海沿湾多年不受海贼侵扰,于是东海连年渔获丰饶,商贸通畅,民间富裕,成六国四境内最为欣欣向荣之地。而其母丘毓彰,乃是潮阳宫声名显赫的炼器长老,坐拥资产千万,法宝无数。
林宛杏虽自幼家教良好,却怎么也改不掉扭捏作态的习惯,她将素纱囊握在胸前,扑闪着眼睛朝周运烛道:“父亲对周师兄赞誉有加,若不是事务繁多,半月前听闻师兄将至,还欲特来拜访。”
周运烛笑道:“就不劳令尊拨冗前来,周某回程时自上门请教。”
林宛杏道了谢,满心欢悦地进了后院厢房,与潮满宫同门用餐。而飞云宗的厢房还要沿池旁小径再走一段,苏魄跟在周运烛身后支支吾吾道:“师兄,我上午真不是有意的,我钓回一筐给你好不好?”
周运烛走在前头,声音温柔,随微风飘到她耳边:“苏师妹不必客气,不过是一筐子鱼,放了也算善事一件。”他又低笑道:“也不必特意替我把鱼竿带回来,不值钱的东西丢了也无妨。”
苏魄听他讲话虽温和,但言辞间暗含机锋,“不值钱的东西”五字咬得字正腔圆,分明就在埋怨她。她一时也觉得委屈——不就一筐破鱼吗!不高兴骂她一顿便是,非要在那阴阳怪气。
若是旁人,苏魄早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大不了吵一架把事情解决了,总比被钝刀子磨着好,只是对上周运烛这招根本不见效。这还得从前月说起——前月师兄妹二人照例在师父的浮烟堂前斗剑,同门每十日一斗剑,大师兄戚秉砚是个剑术奇才,在宗门弟子中独领风骚好多年,几个序列靠后的长老也难敌他锋芒。苏魄虽是同批入宗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和他到底差了辈分,与苏魄斗剑这种事让他来实在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滑稽。
斗剑传统始于立宗之时,兼具切磋与授剑的性质,而各长老有各长老的修剑之道,若在筑剑前期兼修二家之道,和自废前程没什么区别,故而斗剑只在同门之间。岳上阳副掌门统共就收了三个弟子,与苏魄斗剑这事只能落到二师兄周运烛头上。
周运烛谦谦君子的美名在外,无论对方身份高低,他都是有问必答、耐心有佳的得体做派。宗门内的师弟妹不管犯了多么不靠谱的错,只要寻上他,他都会给出解决方法,且绝对严守秘密。
对这样一位丰神俊朗、才貌兼备的师兄,苏魄自然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倾慕的心意在。故而在前月斗剑时,才鬼使神差地想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新学的剑招,又因握剑转腕的动作不熟练,竟让剑气突刺出去,划破他织绣繁复的广袖。
苏魄慌张张收了剑,落地时手脚都不知该何处安放,啊啊呃呃了半天才吐出了句极小声的道歉。坏了“斗剑不得运气”的规矩是小事,可这剑气偏生把他袖口上憨态可掬的狸奴纹划成了两半,看着那被她断了头的可爱小猫,她整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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