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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玩家成为剑士的日子17

小说:

身为柱的我今天也在修罗场中心

作者:

城北有佳人

分类:

现代言情

鬼杀队选拔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出发前,冬月璃坐在廊下,把黑头绳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高高地扎了一个马尾,黑直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

她站起身,抖了抖蓝色剑道服的衣襟,又检查了一遍护手和绑,最后俯身将脚踝处的绑绳重新收紧,用力一拉,打了一个死结。

鳞泷左近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个狐狸消灾面具。

冬月璃双手接过面具。

和往年每一个弟子一样做工的消灾面具,唯独她的多了几笔手绘的水彩雪花。

她把系绳套在脖子上,面具垂落在胸口。

冬月璃郑重地理了理衣襟,退后一步,弯下腰,冲鳞泷左近次郑重地鞠了一躬。

“爷爷,我出发了。”

她没有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这些年来,太多参加选拔的师兄师姐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些临别时对鳞泷爷爷说过的“我很快就回来”“你放心吧”,最后都变成了空头支票。

她不能给她深爱的爷爷一个莫须有的期望。

山风从廊下穿堂而过。

冬月璃说完,直起身,转身踏进院子里的阳光走远。

*

冬月璃到达藤袭山的山脚下,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穿着紫色和服的银发小女孩站在入口处,一左一右,像两尊精致的人偶,面无表情地宣告规则。

进入有鬼的山待七天,同时斩杀鬼,活下来就算过关。

冬月璃戴好面具,随着参加选拔的人群一起从入口涌进去。

第一次轮回,她就是藤袭山的鬼,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加上五年的训练,剑术炉火纯青,一路上斩杀了七八头鬼。

拐过半山腰,冬月璃听见了一道扯着嗓子喊的呼救。

冬月璃循着声音跑过去,穿过一片密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只巨大的绿色手臂悬在半空中,手里攥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那只手臂粗得像老树的树干,皮肤上布满了疙瘩,女孩被掐着腰举在半空,双脚乱蹬,脸涨得通红。

她的刀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冰之呼吸·叁之型·零度漩涡。”

冰与霜从刀尖爆射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旋风的冰漩涡,精准地斩在灰绿色巨鬼悬着女孩的那条胳膊上。

鬼的胳膊从肘部断开,切口处瞬间结了一层冰霜。

女孩随着那条断臂一起往下坠,冬月璃单手接住她的腰,在巨石上蹬了一脚借力,两个人一起落回地面。

她抱着女孩往后退了几步,把女孩放在一棵大树后面。

“待在这里别动。”

女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冬月璃站起身,握紧了刀,转过身去。

手鬼断了一条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它没有逃,死死地盯着冬月璃脸上的狐狸面具。

手鬼的嘴角咧开了,从左边耳朵咧到右边耳朵,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鳞泷左近次——”它癫狂地大笑起来,“你是鳞泷的徒弟!”

冬月璃皱着眉头。

这个鬼认识鳞泷爷爷!

手鬼的手从断口处渐渐恢复,同时,他的眼里涌出一种浑浊的光,像腐烂的沼泽里冒出的气泡:“我被那个老东西捉进来之后,专门杀戴这种面具的剑士!我认得他的雕刻面具的手法,我要吃光他所有的徒弟!吃光!一个都不剩!”

听见手鬼的话,冬月璃的心跳猛地一停。

眼前那张癫狂的鬼脸瞬间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锖兔和真菰的脸。

他们参加选拔时,都戴着和她一样款式的狐狸面具。

原来他们不是输给了自己的弱小,而是落入了同一个陷阱。

是一个专为鳞泷爷爷的弟子们设下,沾满了他们尸骨与鲜血的陷阱。

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全部冲上了头顶,烧得冬月璃双眼发烫。

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平静地骇人:“你说什么?”

手鬼见冬月璃生气了,幸灾乐祸地大笑几声,掰着手指头细数着他吃掉的鳞泷弟子:“让我想想,这几年来,最好吃的是五年前一个肉粉色头发的男孩,他很厉害,真的非常厉害,差一点点就砍掉我的脖子了。但是他的刀断了!我直接捏爆了他的脑袋!”

冬月璃垂下头,握着刀柄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手鬼浑不在意,反而挑衅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有去年来的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小小的一个,也戴着你这样的面具,我跟她讲述我杀了鳞泷徒弟的事情,她气哭了,我在她哭的最伤心的时候,扯掉了她的四肢,她的腿好细啊,轻轻一拽就下来了,像扯鸡腿一样。”

手鬼忽然止住了话头。

它看见以冬月璃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温度骤然跌穿冰点,脚下的草叶上结出白霜,连风都停了。

愤怒冲垮了冬月璃的理智,鬼血在她的体内沸腾,血管里像灌进了滚烫的铅,从心脏泵向每一寸皮肤。

冬月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咚咚咚咚如擂鼓,耳膜跟着一起震动。

她的嗅觉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闻到血的味道从鬼的齿缝间浓烈地扑过来。

冬月璃把面具推到头顶,手抬了起来,刀尖指向手鬼的咽喉。

她要杀了这个残害她同门的手鬼,冻住他的每一寸皮肤,把他的血液变成冰,让他在清醒的剧痛中一点一点地碎掉。

“阿璃。”

冬月璃浑身的杀意猛地一滞。

“稳住,阿璃,别冲动!”

锖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瓢冷水,浇在她沸腾的鬼血上,使得火焰变成了寒冰。

冬月璃深呼吸两下,冷静下来。

她探进衣襟里,抽出一条蓝色的丝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后脑勺系了一个结。

手鬼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笑声又肆无忌惮地响起来:“蒙住眼睛?你怕死怕到不敢看我了?还是说,你觉得看不见我,就不会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双马尾的女孩也以为冬月璃打不过这个巨型鬼,声音又尖又抖:“你快走!别管我了!”

冬月璃没有回头。

蓝色丝带滤掉了所有的颜色,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将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换上和锖兔习惯的握刀姿势。

她深呼吸一口,胸腔满涨,把这几年来所有的恨与痛全部吸进肺里,再一口气吐出去。

冬月璃举刀过头顶。

这一刀,她不打算用冰之呼吸。

冰是毁灭,代表着她想要将手鬼碎尸万段的私愤。但锖兔和真菰不会用冰,那些在藤袭山被吞噬的师兄师姐们也都不会。

他们学的是水。

所以她要用水之呼吸,替他们所有人,一同挥出这一刀。

刀锋悍然劈下,挥出的水流浓烈如靛,在夜空中铺成一道宽幅的瀑。

手鬼的笑声在瀑光中炸响:“不自量力,我已经吃了十个鳞泷的弟子,今天你就是第十一个!”

话音落下,四只绿色的巨手破土而出,从四个方向同时朝冬月璃抓来。

泥土飞溅,草皮被整块掀翻,那些手指每一根都粗如树干,合拢的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冬月璃没有后退,借它上冲的力道,整个人轻盈地跃起。

月光下,她的身形翻腾至半空,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蓝色的丝带依然蒙着她的眼睛。

她不需要看。

锖兔说过,水之呼吸的核心不是“看”,而是“感”。感受那根无形的线,从刀尖出发,穿过所有黑暗与阻隔,直指对手脖子的那条线。

她感觉到了,那条线,此刻就在她刀下。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手鬼仰起头。

它的视野里,冬月璃从天而降,身后是漫天的月光和被瀑流裹挟的水雾,她蒙着眼,握着刀,像一个从天上坠落凡间的正义神明。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个戴着同样面具的肉粉色头发的男孩,在被它捏爆脑袋之前,是用同样的姿势挥刀的。

如果不是那个男孩的刀断了,绝对会砍断了它的脖子。

但这一次,冬月璃的刀没有断。

水的弧线迅疾如流,横贯夜空,刀锋从他脖颈左侧切入,沿着颈椎与颅骨之间的缝隙迅猛滑过。

刀太快了,肌肉还没来得及撕裂,刀刃已经从脖子的另一侧滑了出去。

手鬼的头颅沿着脖颈的横截面滑落。

它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但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风从它嘴里穿过,发出细弱的呜咽。

冬月璃落在它面前,足尖轻点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她将刀收在身侧。

手鬼丑陋的头颅终于落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草丛里,脸朝上,正对着月亮。

它的身体开始崩塌,从肩膀开始,一块一块地化为灰烬。

冬月璃抬起手,解下蒙眼的蓝色丝带。

月光重新涌入她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那颗正在燃烧的头颅。

它最后一丝皮肉在火焰中蜷曲,最终变黑成灰。

她将丝带叠了两折,塞回衣襟里。

下地狱去吧。

冬月璃收刀入鞘,转过身,走到双马尾女孩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能走路吗?”

女孩试着走了两步,腿还在抖,但她点了点头:“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神崎葵。”

“我叫冬月璃,你叫我阿璃就好。”

“阿璃……谢谢你。”

天亮了,鬼不会出没。

两个人在山腹的一处岩洞里歇下来。

洞里很暗,但比外面安全,洞口有天然的岩壁遮挡,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让人侧身挤进来。

冬月璃坐在洞口的位置,刀横在膝盖上,脸朝外面,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神崎葵。

神崎葵为了感谢冬月璃的救命之恩,下河捉了三条鱼,捡了几根树枝架在两块石头上,搭成的简易烤架。

鱼皮被火燎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火堆里,溅起一朵小火星。

她递了一条给冬月璃:“你饿了吧,吃一点。”

冬月璃接过来,咬了一口。

鱼皮烤得焦脆,鱼肉白嫩嫩的,一瓣一瓣地分开。

她笑着给出评价:“好吃。”

神崎葵低着头,把另一条鱼翻了个面。

“我什么都做不了,”她盯着手里的鱼,忽然嗫嚅着出声,“我的父母都被鬼杀了,为给他们报仇,我训练了好几年,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是参加选拔之后,我一看到那些鬼,我的手就开始抖,腿也抖,刀都握不稳。”

冬月璃转头看向神崎葵。

她的眼泪掉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火堆边上的泥土里:“如果不是你,我早就……”

神崎葵说不下去了,眼泪成串地掉,她用袖子抹了一把,可眼泪流得比手快,怎么都擦不干净。

冬月璃把最后一口鱼吃完,攥住神崎葵发抖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节因为长期握刀磨出了薄薄的茧。

“你的厨艺很好。”

神崎葵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冬月璃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看得神崎葵一时间忘了哭泣。

“真的,”冬月璃抬起另一只手擦掉神崎葵眼角的泪,“这是我这几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我的师兄是鬼杀队成员,他跟我说,鬼杀队里不只有在前线杀鬼的人,还有后勤,有情报,有医疗,那些人不上战场,但没有他们,杀鬼的剑士们填不饱肚子,受了伤也没人治。”

“所以小葵,你刀握不住没关系,但你烤的鱼能让人吃饱,鬼杀队需要能让剑士吃饱饭的人,你可以去后勤帮忙,那里一样重要。”

神崎葵愣住了。

她的父母被鬼杀死了之后,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变强,杀鬼,报仇。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停下来,在其他领域闪闪发光,不用逼自己做害怕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变成像冬月璃那样能够干脆斩鬼的强大剑士才配活下去。

可现在这个她仰慕的人跟她说,你做你自己就很好。

神崎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猛地扑进冬月璃怀里。

“阿璃——”她把脸埋在冬月璃的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大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以后、我以后要进鬼杀队后勤,我要让你吃到我做的饭!我一定要活着通过选拔!”

冬月璃搂住神崎葵,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把哽咽藏在笑容后面。

“好。”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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