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便在熙春楼住了下来。
秦涯走后,她匆匆梳洗,久违地躺在软榻上,虽远不及从前在璟王府舒适,但也已是极好的了。
今夜月光黯淡,万籁俱寂,明明疲累无比,但万梨云总睡不着,她不止一次地思考自己半途回京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瞧着今夜秦涯跟白痴一样的筹谋,她又不仅有些感叹还好自己回来了。
贞阳就是没个正经的幕僚,曾经那些门客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到最后连个敢于出面稳定大局都没有,秦涯纯属赶鸭子上架,万梨云瞧了他半天,都瞧不出他除了身手好一些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平心而论,贞阳不适合用人,也不适合当皇帝。
次日醒来,百无聊赖,万梨云还是忍不住出门走走。
她行至一处茶馆,里头有说书的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只觉吵得头疼,刚想离开,忽然听到熟悉的字眼,立刻走进去,要了一盏茶水坐下来慢慢听。
“......可惜璟王爷情深义重,恨不得追着爱妻死去,虽对外只道染病而亡,但内里请由却让人唏嘘万分!欲知后事如何......”
一吊钱扔在他脚下,他受宠若惊,眉开眼笑捡起拢入怀中,又接着道:“其实王妃之父犯下滔天罪责,但其父已死,王妃心中愧疚难安,自觉当为父偿过,竟以身殉之!此等女子虽未闺阁妇人,却守得一腔贞烈,令人嗟叹!”
他尾调尽力高昂,换得周围稀稀拉拉掌声,见这个轶事不是很能勾起听客兴趣,他忙换了一个:“诸位可知,西街的脂粉夫人已有两个儿子。但仍到处求生子偏方......”
万梨云面无表情听完,又听得周围几人低声议论。
“若真有这般秘事,那璟王妃也太愚孝了,分明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璟王爷也肯定护着她,她怎么放着王妃不当,偏这般想不开?”
“哼,这就叫不知好歹!听说她本来是要入宫给先皇当妃子的,若不是璟王爷愿意娶她,她现在早和先皇一同待在陵墓里了!”
“璟王爷可怜呐,璟王妃再怎么愚孝,好歹也想想璟王爷对她的一往情深啊……”
万梨云听得气血上涌,分明是段珏不分青红皂白抢婚,到头来竟变成自己不知好歹了!
还什么一往情深……她猛然想到昨日同段珏说话的娇俏少女,心里冷笑到底还是男人,更何况是王爷,身边哪里会少这些莺莺燕燕?
她很快又冷静下来,默念自己已不是沈千秋了,才堪堪平复心情。
想起夜间睡觉总是烦闷,楼里的香薰浓郁得呛人,万梨云便慢吞吞走到香料铺子,打算自己挑一些回去。
谁料正巧碰到那个戴着红玉珠花的少女,万梨云脚下一滞,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只见她笑意盈盈,正与店家聊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少女的来历,只知道她应是段珏身边的人,瞧着装束分明不是侍女,却又是姑娘家的打扮,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守妻丧还须一年呢,这不出半个月,身边都有新人了。
但万梨云自嘲地笑笑,这算什么话?平白无故损人家一顿,反倒是像自己酸得不行。
万梨云生怕惹起事端,欲扭头就走,却正巧被店家看到,忙不迭跑过来招呼。
“好俊的姐姐!”少女目光落在万梨云脸上,忍不住惊叹道。
万梨云笑得有些勉强,只好胡乱点头,转而对店家说道:“我近日晚上总睡不安稳……”
“我这儿恰好有个宁心香丸的方子,正来这儿取呢,你若不嫌弃,让店家也照着这个方子给你取一份!”少女笑吟吟道。
万梨云眼神躲闪几下,还是抬起头来看她,但见她明媚娇憨,全无心机,一时竟想不起来拒绝的话。
而店家在一旁为难道:“苏小娘子,我这儿最好的冰片就是金脚脑了,没有你想要的梅花脑啊!”
苏小娘子立刻皱起眉头,满脸气愤,万梨云忙道:“梅花脑是番舶贡品,多为宫廷王府所用,店家即便有通天的本事,那也不能明面上卖的。”
“我私下也没有卖。”店家忙补充。
苏小娘子只好思索片刻,灵机一动道:“有了,我回璟王府问问看,若是有,赶明儿我再给你送来。”
“回璟王府?”万梨云下意识道,同时心中惊疑不定,分不清是惊多些,还是疑多些。
若疑多些便是情理之中,毕竟段珏和朝堂之事息息相关,少不得揣测一番,若惊多些……
还没等万梨云想清楚,苏小娘子便又道:“姐姐,你家在哪儿?到时候我把冰片送来了,叫店家制好,我再叫人给你送过去。”
“不必如此麻烦妹妹了,我随意拣些香料,凑合用几晚便好了。”万梨云实在无心与她纠缠,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怎么行?”苏小娘子依依不饶,“睡觉怎么能凑合?若晚上睡不好,白天做什么都会累的!”
随后她忽然凑到万梨云耳边低声道:“璟王爷这几日晚上也总睡不好,我正是替他抓了香料,做成香丸之后我悄悄送你几枚,反正也不要钱。”
万梨云终是忍不住侧目瞥了她一眼,她连这种隐秘之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究竟何许人也?
侍妾?通房?还是守孝期一到就要续弦的正妃?
“不必。”她忽然没了兴致,摇摇头便转身离去,店家见到手的生意飞了,而且怎么唤也唤不回来,只得和伙计面面相觑。
自己没必要理会这么多,只待贞阳公主平安后,她也可了无牵挂回澄江州。
后面几日她整日待在房中,再没有踏出一步,闲时看看书写写字,倒也落得自在。
不出半个月,等到万梨云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秦涯那边才来了消息。
女掌柜叩响房门,秦涯依旧一身鬼祟,但目光全然没有先前的傲气。
待雕花木门拉上,窗子关紧,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之声,秦涯才掏出怀中几沓纸,低声道:“我派人策反了几个端王府的仆役,趁账房失火之际偷出这些田契,他们做了两套田契,一套在官府备案,另一套就藏在账房,上头只有押印,没有银两交割凭证,是非法侵吞田庄的罪证。还有一些端王世子与静王的来往书信,也有提到他们私屯铁器之事,若能将此事放大,也可告他们企图谋逆一状。”
万梨云简单翻阅之后点点头,全然在意料之中,但往亲王府中私派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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