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经过重重检查的两名小太监,终于端着桂花蜜酒走了进来。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将东西放在李正使面前的案几上:“李大人,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蜜酒,陛下特赐与大人品尝。”
李正使连忙起身谢恩,心中颇为感动。大明天子果然礼遇外臣,这刚坐下没多久,赐茶点又赐酒水,实在是天朝上国的气度。
他重新坐下,有些拘谨的端起酒杯,先是端详了一番色泽,又闻了闻气味,最后张开了嘴。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感从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像是一道闪电从口腔窜到了鼻腔,又从鼻腔窜到了眼眶。他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想咽下去,但口中那明显属于芥末的威力实在太过凶猛,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好不难受。想吐出来,可这是大明皇帝赐的酒,吐出来就是大不敬,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于是,他就这么含着那口酒水,眼泪汪汪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被辣椒水泡过的雕像,一动不动,进退两难。
站在一旁边看热闹的小允熥,看到这一幕,捂着嘴笑得直打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允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是想笑又是觉得不妥,只能使劲掐自己的大腿,努力憋住笑。
李正使却顾不上小孩子的嘲笑,好不容易把那口酒咽下去,又灌了三大口茶才缓过劲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壶剩下的酒水,心中惊疑不定:这是大明天子在试探我的诚意吗?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却也暂时不敢喝第二次了。
而那两个端着桂花蜜酒的小太监,站在武英殿外的回廊拐角处,回想殿内使者的状况,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欲哭无泪。
之前,他们两个奉御膳房总管之命,端着新酿的桂花蜜酒送往武英殿,供高丽使者品尝。这本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事,谁知迎面便撞上了朱允熥殿下。
小殿下听说了高丽使者的事后,去了趟御膳房,回头追了上来,硬是说这酒少了点味儿。
两个小太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少了点味儿”是什么意思,便见小殿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动作娴熟地打开,往酒壶里利落地倒了半包黄色的粉末,然后迅速将纸包收回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两个小太监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了,这下味儿就对了。”小殿下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朝两个小太监咧嘴一笑,“两位公公,快送去吧,别让使者大人等急了。”
两个小太监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加了料的酒壶,又抬头看了看小殿下那张笑容灿烂的小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他们想要阻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不敢。于是,只能端着那壶加了料的桂花蜜酒,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进了英武殿。
现在听着殿内的声响,两个小太监也只能替高丽使者叹气了,怎么就招了允熥小殿下的眼了呢?真够倒霉的。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对李正使说皇帝陛下召见。
“小皇孙殿下,陛下请您和二皇孙去正殿,”他又在小允熥面前停下,“陛下还说,要您别捣乱。”
“……”
小允熥沉默了片刻,一转身,拉起朱允炆就往殿外的方向跑,边跑边喊:“二哥快跑!皇爷爷要抓我回去背书!”
“哎呀~允熥!”朱允炆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袍角在风中飞舞,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位老太监,满脸尴尬,“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先逃命再说!”小允熥头也不回,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你没听见吗?皇爷爷叫我过去,他老人家一开口就是‘别捣乱’,那能有好果子吃吗?”
朱允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可你之前不还说,要当面跟皇爷爷说道说道高丽的事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小允熥理直气壮,“刚才那是还没闯祸,胆子壮。”
“那现在呢?”
“现在祸都闯完了,不跑等着挨骂?二哥你是不是傻?”
朱允炆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才三岁多,但在“闯祸、跑路”这一整套流程上,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动作之娴熟、路线之精准、逃跑时机之把握,简直堪称宫中一绝。
两个小小的身影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往后宫深处跑去。身后隐约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殿下~两位小殿下去哪儿?陛下还等着呢。”
小允熥头也不回地喊道:“回去告诉皇爷爷,就说我去跟母妃请安了,晚点儿再去见他。”
“殿下,请安不带往坤宁宫那个方向跑的!”
小允熥假装没听见,跑得更快了。
朱允炆被他拽着一路狂奔,心中暗暗叫苦:完了完了,这下可好,高丽使者那边刚得罪完,皇爷爷那边又放了鸽子。明天怕不是整个皇宫都要传遍东宫两位皇孙“畏罪潜逃”的佳话了。
可不知怎的,他跑着跑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跟着这个弟弟,虽然总是提心吊胆。
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而此刻,武英殿正殿内,朱元璋端坐在御案之后,听完老太监的禀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跑得倒挺快,”
又抬起头对身旁的大太监道:“去东宫传朕的口谕,就说,朕今日心情好,不追究有关桂花蜜酒的事了。不过让小兔崽子明日一早来见朕,朕要考考他的功课。”
大太监躬身领命,心中却暗道:陛下啊陛下,您这哪儿是考功课,分明是想听小皇孙讲讲他怎么捉弄高丽使者的“丰功伟绩”吧?
小允熥并不知道自家皇爷爷的打算,小家伙拉着哥哥一路跑进了坤宁宫。最后,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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